1006天女寺(1 / 2)
明明是晌午,天却阴沉的厉害。
雨还在下,像是天漏了一样,毫无停止的迹象。
裹挟着酸腐味儿的雨线砸在淤泥里,泞出更多的水坑。
水坑里像有水猴子,在把所有踩进水坑的人拉倒!……再也无法起身。
在前面领路的安德王骑着白马,却频频回头,想给身后的马车找一条尽量干爽、安全的路。
坐在马车里的元无忧,从车窗里看到洛阳城外,有十几个披了薄薄一层皮胸甲的官兵,他们肩膀上都扛着木材和茅草,噗嗤噗嗤踩着脚下的泥,刚从她面前跑过去,像要搭棚子。
但在大雨中,那草棚怎么也搭不起来。
土地太泥泞了,立不住木柱,顶梁的木头、茅草、篷布都是湿的。此时更是被大雨揉皱成了一团。
他们找到一处断壁残垣的瓦檐,在底下围成一圈躲雨,想生火取暖,也点不着,因为茅草也是湿的。
就连直通洛阳城正门那条,宽敞的官道,此时也被冲毁,难分路野了。
泥泞的官道两旁,有人横七竖八分躺在哪里,是活是死已经分不清。
只是能看到,有活人从死尸身上迈过去,那人的脚底板和泥水一个颜色。
他颤颤巍巍的地,走向一棵光秃秃、没有一片叶子的树,那树下正蹲着一个幼童,那孩子瞧着四五岁的模样,蓬头垢面瞧不出女男,正拿枯树枝似的双臂、捧着一截东西,在啃。
一条官道,分隔开了灾后的官与民。
银甲红抹额的安德王高延宗,正骑着高头白马,站在官道上,在马车前面,寸步不离的给元无忧引路。
而元无忧乘坐的马车,在安德王的授意下,正快速经过这处流民聚集的地方。
擦身而过那短短的一眼,她清楚的看见,那幼童手里捧得、竟然是一截细瘦的手臂!
那孩子把手臂啃的满嘴污泥,嘴里黑糊糊的肉泥,都不是血色,不知那截手臂的主人,死去多久了。
元无忧还来不及感伤,就有眼尖的灾民,看见了她的马车,瞬间精神了,拉起旁边躺在泥里的灾民,三两成群,步履颤颤巍巍的、就朝元无忧扑来。
他们的眼睛里都在冒红光!
不知是谁,用一口浓重的豫语喊了一嗓子——
“那阔佬嘞车!”
这句话像落入干柴的火星,点燃了灾民的精神。
离得近的,已经朝元无忧的马车扑来了!
她没紧张,而是去抓身旁的赤霄剑,还没等她摸到剑鞘,就有人把她的剑递到她手里。
元无忧侧头一看,是奉命坐在车厢里,陪着她的鲜卑少年——万郁无虞。
此时他也拔出了腰间长刀,剑眉狠厉,眼神肃杀,做好了战斗准备。
但外面的安德王已经先行一步,拔剑出鞘!砍了冲过来的红眼灾民。
并且拿他粗糙的嗓音呼喝——
“安德王高延宗在此!谁敢造次,格杀勿论!”
一听安德王的名号,灾民们被震慑住了,原地就叽里呱啦的,说着“活阎王”的事迹,随即一轰而散。
元无忧暗自感慨,活阎王到底是名声在外啊!高延宗也就在私下里,对他四哥,对自己挺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吧,但他在人前的威名,还是不容冒犯啊!
高延宗解决完灾民,就凑到元无忧窗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