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云城狼烟 101、以战息战(1 / 2)
“阿烹肉铺的人昨日一早在北城看到,岳家几十个护卫,将岳鼐的嫡次子岳商,像捆螃蟹一样,五花大绑地押出了北城!”朱孩儿绘声绘色道,“听说是因为吃喝嫖赌,被送去岳府的商道上打磨去了!”
大家觉得“捆螃蟹”的说法十分生动有趣,大笑不止。
朱孩儿挤眉弄眼道:“诸位,你们可曾知道?昨天傍晚,城门即将关闭之时,云城忽然来了三路人马,齐齐要到皇亲国戚岳家去要赏钱!你们知道是谁吗?”
大伙儿眼睛顿时一亮。甘甜乐哈哈地道:“这个谁不知道?大家都等着看好戏呢,可算是开演了!”
大家都乐了。真就是看好戏的样子。
朱孩儿也乐道:“那吉义镇卫兵、益州新兵,还有蔚州卫兵,各派三十多人组成百人讨赏队,去岳府要赏!而且全部是伤员,有人还是死难者的兄弟!他们有的身着麻衣孝袍,有的身穿戎装,而且全都带着家伙!到的时候,正好赶上寿宴开席,那一百人甚有规矩,嘴里说着恭贺,却是坐了整整十席!岳家从上到下慌了神,这上百人的不速之客一看就不是善茬!岳府掌门人岳开和儿子岳鼐前来待客,那百来人轮番敬酒,口里还说,他们在飞狐陉为岳府十二少岳宕报仇雪恨,和杀人凶手、隋家军正六品校尉韩云及手下千余叛军生死搏杀,死伤无数,终于枭了凶手韩云的首级,杀了所有叛军;还说,岳府当时下了赏格,有取韩云项上人头者,云城岳家愿以半数家财相报答!所以,他们今天就是来登门索要岳府半数家财之赏赐!”
众人听了神情激动,恨不得化身现场讨赏队中的一员。
“岳开勃然大怒,说,只知有人帮岳府报仇,杀了凶手,却完全不知悬赏之事!伤兵们也不吵闹,话却说得很难听,道,难道只有你家儿子是人,我们吉义镇卫兵、益州新兵、蔚州卫兵就不是爹娘老子生的?若非云城岳家出了半数家财的赏格,谁会抛弃爹娘儿女和自己性命,为你家儿子拼杀?”
“说得好!”大家都赞道。
“那岳开阴沉着脸道,当时是岳家奴才情急之下胡说八道的!所谓赏格,不是他们主子之令,不能奉行!谁说的,就找谁要去!那些伤兵便嚷嚷道,若是国舅爷敢对天下人说,这死者岳宕是岳家奴才之子,岳家概不赏赐,那我们就认栽了,这打赏也就不要了!当时,那岳开的脸就如红炭,又黑又红!”
苏澜笑眯了眼。这不就是当初自己教他们的应对之词吗?
“那岳开气急败坏,道,你们可知,我云城岳家是什么人家?”朱孩儿继续道,“那些伤员叽叽喳喳道,什么人家?不就是皇上的淑妃娘娘的娘家么?正是因为知道是皇亲国戚,还是最大的漠北驼马贩子大商家,有钱啊!再说,你们出了赏格,我们抛家舍命给你们家的公子报仇雪恨,你们居然敢赖账?便是告到金銮殿,我们也不惧走一遭!好叫皇上给我们这些伤兵评评理,天下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家吗?”
“好!”大家齐声赞叹!
“那岳开又说,我儿子的脑袋被人抢走,身首异处,我们痛彻心扉,我们又找谁说理去?”朱孩儿继续道,“那些伤兵嚷嚷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要问就去问京城你们家的娘娘,跟我们可没关系!”
众人听得有滋有味。
“岳开父子无可奈何,当即拿出一万两银票,道,拿了钱,你们赶快走人!”朱孩儿道,“卫兵们也不生气,直冷冷地道,我们吉义镇卫兵、益州新兵、蔚州卫兵几千人浴血奋战,死伤无数,你们竟然拿区区一万两,这是打发叫花子呢?君子言而有信,说好了云城岳家半数家财做赏格,说到天边去,那也是要给的!莫非云城岳家不是君子?”
苏澜听了,心里无比畅快。云城岳家给父亲使绊子,那就让他们自食其果!不过,现场解说这么逼真、热闹,难道……
“岳家混乱不堪,我和几个人趁乱跳入围墙,上了屋顶,在现场听得真真切切!”朱孩儿回答了县主的疑问,继续道,“那岳开、岳鼐乌青着脸说,请容许他们筹钱。然后退到集福园灵堂商量,半天却没结果。岳开恶狠狠地道,都是伤员,莫如做掉他们!有个叫啰嗦的仆人发狠说,他能以一敌百,把要债的伤员一锅烩!那岳鼐将啰嗦呵退,狠戾地道,我也恨不得一锅老鼠药药翻了他们!可虐杀朝廷上百伤员,这是让云城岳家人死得更多、更快!岳鼐还说,今天弄死这一百人,明天就会来两百人,后天就回来一千人,即便把这三家几千人都杀光了,他们登高一呼,谁替他们报仇,谁就拿走云城岳家家财一半,到时,难道岳家要跟天下人作对吗?那岳开一愣,道,难道我们就只能束手无策?岳鼐长叹道,这就是欺负我们淑妃娘娘没有儿子,大成的天下,以后不关岳家什么事!为今之计,得赶紧把婤儿送到宫里,早日诞下皇储……”
“等等,那个婤儿是什么人?”苏澜紧锁眉头道。岳鼐真是狡猾!她想利用伤员打草惊蛇,逼得岳家暴露隐匿在漠北的那些名为商队,实为两万余人的岳府私家武装!看来此计还得靠其他方法来加持!
“岳婤是岳鼐的长女,号称云城第一美女。据说,比当年的淑妃岳颜的美貌更胜一筹!”朱孩儿轻蔑地道,“高三郎到达云城那天,岳家娘们正好来八合货栈购物,来了好多人、车、马,买了一百多万两的东西。因此,高三郎他们见货栈门口人马塞道,摸不清因由,只得在周围打探,恰好因为争夺首饰和假票据等丑事,她们几个小姐、媳妇打了起来,往外一跑,就有好些娘们摔倒在牲口院里,滚得满身是屎尿,那岳婤恰好收不住脚,倒在高三郎的怀里,把三郎也弄得浑身屎尿!”
大伙哄堂大笑。
甘甜却惊叫道:“岳鼐的女儿,岂不是淑妃的侄孙女?这姑奶奶和侄孙女同侍皇帝一个夫?这不是么?”
众人听了,脸色异常古怪。尤其是杀四,愤懑憋屈。岳家五行缺德,叫诚王殿下情何以堪?
苏澜却在思虑,这倒是紧要之事,得尽快告诉诚王殿下。
朱孩儿继续道:“那岳鼐阴险地道,为今之计,只有两个字,一个是拖!一个是分!拖就是拖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分就是各个击破,分而化之!将他们的伤兵头儿弄出来几个,分别收买、拉拢!不过,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庄石将军以保护岳府安全为由,派了一百卫兵来护卫!到底保护谁,还两说呢!昨晚,这两百卫兵就驻扎在了岳家正院正堂上!他们居然连帐篷都带来了!”
苏澜喜怒交加。喜的是,他们果然听了自己的建议,准备打持久战啊!怒的是,这岳鼐还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比他老子狡猾多了。还有,那个名叫啰嗦的仆人,不正是给白莲寺几个参与叛乱的居士作保的人吗?
朱孩儿继续道:“后来,岳开父子就让啰嗦押来了岳固等六名护送岳宕灵车的人。他们虽然被打得死去活来,却一口咬定,是他们当时情急之下,说出以半数家财做赏格,为岳宕报仇。”
苏澜一笑。其实,最开始提出以云城岳府半数家财做赏格的却是苏澜。她就是要用“三家分晋”之法,给岳家挖一个大坑。谁让他们岳家仗势欺人!不过,岳固等人宁可自己顶包,也不敢出卖县主,看来,自己飞狐陉一战封杀神,足以让他们噤若寒蝉!
“岳固的远房侄儿,一个外号叫大眼睛的护卫岳深,被打得体无完肤,可他咬死几句话,割岳宕人头的是隋家军正六品校尉韩云;而割韩云人头的是吉义镇卫兵、从五品抚远将军樊跃;抢走岳宕人头的是苏大将军的先锋官!”朱孩儿道。
苏澜点头。她抢人头之事,岳固等人是隐瞒不了的。
“岳开大惊,道,为何苏大将军的先锋官要抢走岳宕的人头?”朱孩儿道,“他们不质疑隋家军为何杀岳宕,却质疑苏大将军的先锋官抢夺岳宕人头,真是怪哉!”
“淑妃卷入争储,岳宕死于宫斗,他们心知肚明!”苏澜冷哼道,“岳固,还有那个大眼睛怎么回答?”
朱孩儿笑眯眯地道:“他们说了,因为淑妃娘娘在京城狠狠地得罪了苏大将军!但具体原因,他们一概不知。还说,岳山如今跟着先锋官,能否拿回岳宕的人头,全靠先锋官大人一句话!”
众人听了都道:“就得这样!岳宕的人头,爱给不给!”
“最可笑的是,那岳开竟然说,苏大将军的先锋官能代替苏大将军吗?他们已经给苏大将军预备了五个……坐瓮美女;还说,如果苏大将军为岳家说话,将来把八合货栈瓜分后,给苏大将军三成也是可以的!”朱孩儿道,“那岳鼐更是可笑,说岳保说的,韩云明面上是隋家军,实际却是四皇子和七皇子的母亲谨嫔的暗桩!也就是永昌伯府苏庭的打手!韩云杀害岳宕,是背后的永昌伯爵苏庭祸水东引!是他把岳宕罹难反手嫁祸到隋光大将军头上,报私怨,挑是非,让岳家与大皇子一系结上仇怨。他还说,皇后娘娘也搅了进来,皇后娘娘要保自己所生的三皇子纪王上位,可她娘家是小官,而且精穷,如何支撑?所以,得知此事后,皇后就来威逼淑妃娘娘将公主嫁给三皇子侧妃娘家庶弟,还许以贵太妃的好处。可娘娘难忍这口恶气,如此就被生生推到大皇子阵营……他还说,虽然吉义镇卫兵、益州新兵和蔚州卫兵杀了韩云,但指挥他们的却是云城新任总兵苏瑞尚派来的先锋官!那两人是正六品校尉洪珅和袁飞!他们曾随苏大将军平定西戎青盐之乱,还被皇上封为正六品校尉……”
苏澜和众人都蒙了。这先锋官怎么成了洪珅和袁飞?而且,皇后娘娘也搅了进来?简直烂成一锅粥!
杀四疑惑道:“查寅和岳禄那一百多名库兵全部被赶回云城了。他们知道先锋官就是县主,怎么岳府还误会成洪珅和袁飞?”
“查寅和岳禄毒发死在了回云城的路上!不过,这事好比往大海里扔了颗石子,没人理会!岳家自然也不知道其中秘密!”朱孩儿也有些蒙,道:“那岳鼐语无伦次,什么,苏大将军的先锋官算个屁,还能越过苏大将军的爱女堆福县主么?待我成为苏大将军的……东床快婿,早晚杀了那两个先锋官洪珅和袁飞!”
众人听了困惑不已又惊怒交加。尤其是杀四,脸都黑了。苏大将军的“东床快婿”?真是混账!
“我看那岳鼐有些神经兮兮,他说还有个大功劳要告诉苏大将军,说是有人贪污了军资,藏在了云城南城的一个粉红碉堡里,他亲眼所见!这个告密一定会让他在苏大将军那里立下大功!”朱孩儿气愤地道,“好像……‘东床快婿’已经当定,个歇鸡货(傻子)!”
众人听了怒火滔天。这岳鼐的脸怎么就那么厚呢?
“正胡诌呢,这时,有人来报,岳鼐的长子岳晟的岳父、繁峙县令马绂来了。原来,岳晟的娘子马氏前几日已经暴病而亡,岳家七爷岳仕前去繁峙报丧,他们也是昨天赶到云城。就听他们商议,三个月后,岳晟将迎娶马绂的嫡幼女小马氏为妻。”朱孩儿道,“万没想到,马绂朝廷一介县令,却将岳开、岳鼐当做天子,行三拜九叩之礼!自己的女儿被人谋害,他却还要牺牲另一个女儿,何苦来哉!”
杀四愤愤道:“这就是富贵权势迷人眼!看着吧,还有好戏!”
朱孩儿还道:“我们绣楼的人传来消息,岳仕开的倚翠楼,里面有很多坐瓮美女,其中有两个,一个叫横波,一个叫蛮腰……”
横波?顾横波?明清之际“秦淮八艳”之一?
“据说她们跟隋茂相好,隋茂经常给钱给物,说不定还有边关情报呢。不过,她们突然被岳家赎身,送给知府鲁赟做了小妾!原因是,她们到云城不久,还算……干净。在这新旧交替,人心惶惶之时,岳开此举,目的不言而喻!”朱孩儿道。
“这事我在审讯隋函、岳晃以及查质那些库兵时已经知晓。”苏澜断然道,“看来,岳仕的倚翠楼就是云城的红帐篷!”
朱孩儿笑道:“那鲁赟岂能不知其中厉害?所以,他让管家送上不菲的寿礼和祭礼,自己跑出云城,去督促收麦和种豆去了,就连知府夫人也跟去了!”
把美女丢在家里,自己却和夫人一起,到外面躲难去了?
杀四一愣:“鲁赟不在云城,岂不是要耽误土豆种植和黑铁山的事情?”
“无妨!”苏澜笑道,“知府出门,府里必有联系之法。我给了鲁赟知府土豆和黑铁山两大功劳,他会马不停蹄地赶回云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