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血神(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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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蓝星碎了。
那颗在夜空中亮了三千年、照亮了无数人归途的星星,在两道伟力的碰撞中化作无数碎片。
暗红色的光芒从地核深处涌出来,把那些碎片映得像一颗颗正在冷却的泪。
秦岚站在舷窗前,看着那颗星球,看着那些碎片,看着那道还在暗红色光芒中亮着的幽蓝色星光,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没有擦,让它们顺着脸颊流淌,滴在舷窗的玻璃上,洇开一小片模糊的水雾。
苍蓝联邦的高层们站在她身后,有人捂住了嘴,有人闭上了眼睛,有人只是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那颗消失的星球。
几代人的心血,几代人的记忆,几代人的家,说没就没了。
在极致的伟力面前,一颗星球是如此不堪一击。
秦岚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颗正在碎裂的星球,看着那些碎片在星空中四散飘落,像一场永远不会落地的雪。
赵远山相对平静。
他的手还搭在扶手上,指尖微微泛白,他的目光还落在那颗碎裂的星球上,没有移开。
他经历过启示录级别的战役,那场大战他至今难忘。
星海沸腾,群星坠落。
恒星级母舰在能量风暴中如同雪花一般消逝,连残骸都没有留下。
但这颗星球不是雪花,这颗星球上有人。
他没有哭,但他的手在抖,不是恐惧,是那种在战场上见过太多死亡、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却还是会在某些时刻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麻木的颤抖。
舰桥里的年轻人张大了嘴巴,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忘记了眨眼。
一颗行星的爆炸在宇宙中并不罕见,但亲眼看到,是另一回事。
那些在教科书上读到的、在视频资料里看过的、在模拟系统中演练过的场景,当它真实地发生在眼前,比一切记录都更震撼、更残酷、更让人说不出话。
星光之中,白钦握着那柄由星光凝聚的长剑。
那柄剑的剑身上流淌着幽蓝色的光纹,光芒比刚才更亮,她的蓝色裙摆在星球破碎的冲击下飘扬,那件银白色的战甲紧贴着她的身体。
她盯着对面那个还在血雾中嘶吼的红色怪物,它的身体比刚才又大了一圈,骨刺从肩胛骨、肘关节、膝关节刺出来,肉翼上的破洞在血雨的浇灌下缓缓愈合。
它的气息在不断上涨,是它背后的神明在给它灌力量。
它的背后,一个巨大的暗红色虚影正在缓缓浮现。
那虚影坐在由无数骨骼拼接而成的王座上,一只手撑着脸,头微微偏着,像是在看一出不太有趣的戏。
那双眼睛是赤红色的,瞳孔深处有火焰在燃烧,不是普通的火焰,是那种能烧毁灵魂的、贪婪的、暴戾的血。
祂的目光从高处落下来,像一座山压在白钦身上。
白钦的血液在那一瞬间沸腾了。
不是恐惧,是愤怒,是那种看到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时,身体会本能地想要冲上去、把它撕碎、把它从这个世界上抹去的冲动。
她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她的脚步在虚空中往前迈了一寸。
但身体比她的理智更想冲上去,和祂打一架,看看谁更强。
嗡——
一轮金光从她胸口涌出,不是星力的幽蓝,是另一种颜色,温暖的、柔和的、像是冬天里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脸上的那种金色。
那光芒从她的胸口漫过全身,从头到脚,像有人在冬天的深夜里,给她披上了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
白钦沸腾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冷却下来,不是被压制,是被安抚,像一个在噩梦中挣扎的人,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知道那只是梦,知道自己还安全。
她的手指从剑柄上松开了一些,那个已经迈出的脚步收了回来,她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
白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枚叶形吊坠在盔甲里发着光,金属边缘有细密的纹路在流转,金色的光芒透过胸甲的缝隙漏出来,在她的胸甲上画出一小片温暖的圆。
她抬起左手,掌心覆在那片温暖上,金属的温度透过手套传到皮肤。
很暖,暖到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慢了半拍。
她想那个人了。
那个还在等她回去的人,那个人的笑、那个人的声音、那个人的温度。
白钦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确认自己没做错的弯,是那种在想起某个人时,会不自觉弯起的、柔软的、带着温度的弯。
“等着我。”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白钦的手指还贴在胸口那枚吊坠上,那枚叶形的、发着金色光芒的吊坠。
她的心跳从沸腾中平复,呼吸从急促中找回节奏,握着那柄由星光长剑,剑尖斜指下方。
红色恶魔朝她飞来。
它的速度快到在虚空中拖出一道暗红色的残影,那柄由无数骨骼拼接而成的巨剑被它双手握着举过头顶,剑身上的数十颗心脏在它飞行的过程中疯狂跳动。
每一次搏动都让那柄剑发出低沉的、像是某种祭祀鼓点的嗡鸣。
空气在它身前被撕裂,腥风裹挟着血雾扑面而来,那张没有眼睛的脸上那道竖缝裂得更开了。
它在笑。
“哈哈哈!血祭王座!颅献主神!”它的声音在真空中无法传播,但直接在白钦的意识深处炸开了。
白钦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没有举剑,没有后退,甚至没有抬头。
银白色的面甲遮住了她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刻的、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感觉不到的那种平静。
银色的微光从面甲的边缘亮起来,那光芒很淡,不是星力的幽蓝,是银白色的,像月光落在雪地上折射出的那种清冷的光。
周围的空间变了。
不是那种缓慢的、渐进的变,是那种像有人按下了开关,一瞬间,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那些暗红色的血雾、那些燃烧的碎片、那些还在从裂口里涌出的怪物——所有的景象在那一瞬间都被切碎了,被某种力量分割成无数细小的、不连续的、彼此独立的截面。
那些截面像被打碎的镜子碎片,每一块都倒映着不同的景象。
这一块里有红色恶魔的侧影,那一块里有正在飞行的怪物,还有一块里是白钦自己的、被切割成无数个角度的、数不清的倒影。
棱镜。
整个空间变成了一块巨大的、由无数细小镜面拼接而成的棱镜。
那些镜面有的平整如湖面,有的凸起如鱼眼,有的凹陷如漩涡,每一面镜子都在反射着不同角度的光。
暗红色的血雾在这些镜面中被反复折射,变成了一条条细密的、相互交错的、像是用红色丝线编织而成的光网。
那些还在嘶鸣的怪物的倒影在镜面中重叠、分离、旋转,像是在做一个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
红色恶魔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停滞了一瞬——不是它想停,是它周围的那些镜面在它的路径上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
那些镜面没有实体,只是一层薄薄的光,但当那柄巨剑撞上镜面的瞬间,剑身的那些心脏同时发出尖锐的嘶鸣——不是攻击,是警告。
那些镜面在反射光芒,也在反射力量,也在反射某种它无法理解的东西。
“镜子?”红色恶魔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带着一丝疑惑、一丝不屑,还有一丝白钦听得出来的、被它极力压制却还是没有完全藏住的忌惮。
“你以为这些破镜子能挡住我?”
白钦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红色恶魔,看着它身后那个还在王座上撑着下巴的暗红色虚影。
那个虚影的头微微偏了一下,那双赤红色的眼睛从高处落下来,扫过那些正在虚空中不断缓慢旋转的镜面,在某一面镜子上停留了片刻。
白钦不知道它在看什么,但她知道,那个虚影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在看到一件还不错的玩具时,会不自觉弯起的、带着一丝期待、一丝戏谑的弧度。
白钦握住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镜面空间中,红色恶魔还在怒吼,还在挥剑,还在试图用蛮力劈开那些挡在它面前的、薄如蝉翼的、却怎么也打不碎的光。
白钦没有动。
她的目光穿过那些镜面,穿过那些血雾,穿过那道还在滴血的裂口,落在那个虚影身上。
她的右眼里,金色的时钟光环又开始转了。
棱镜空间在虚空中缓慢旋转。
那些细密的镜面像一朵正在绽放的透明之花,每一片花瓣都由纯粹的光凝聚而成,折射着暗红色血雾、幽蓝色星辉,还有那道银白色战甲上清冷的光。
红色恶魔的巨剑劈在镜面上,剑身上的心脏同时发出尖锐嘶鸣,那声音像婴儿的啼哭,又像金属在玻璃上划过的刺耳尖叫。
它的剑锋在镜面上滑开,那股足以撕裂舰船的蛮力被折射向另一个方向,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能量轨迹。
“该死!”红色恶魔的竖缝里,那些锯齿状的尖牙咬得咯咯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