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孙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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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艘战舰在所有武器的注视下驶入了空港。
那些炮口从他们进入特顿星区的那一刻起就锁定了他们,密密麻麻的、数不清的炮口,像一群沉默的、睁着眼睛的、随时可以射出致命一击的猛兽。
但从“识别通过”四个字从通讯频道里落下的那一刻起,那些炮口开始缓缓转动,从对准舰船的方向转向两侧,像在列队,像在致敬,像在目送一群在暴风雪中走了太久、终于找到避风港的旅人。
空港的轮廓在舷窗外越来越大,那些钢铁巨构像一只只张开的手掌,正在等待他们降落。
白钦站在那里。
她的目光穿过舷窗,看着那些正在转向的炮口,看着那些还在旋转的巨构,看着那颗蔚蓝色的星球在视野中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秦岚站在她身边,隔了半米的距离,她的目光还落在那颗星球上,眼眶和脸颊还红着,但表情比刚才平静了很多。
“那些炮口,刚才一直对着我们。”秦岚的声音有些涩。
白钦轻轻“嗯”了一声。
“现在它们让开了。”
白钦又“嗯”了一声。
秦岚没再说下去,只是看着那些正在缓缓转向两侧的炮口,看着那一条被让出来的、通往空港的航道。
赵远山站在舰长席旁边,军帽戴得很正,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全舰,减速,准备入港。”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舰桥里每个字都很清楚。
技术员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速跳动,能量核心的输出曲线开始平缓下降,那些在折跃通道里运转了整整七天的引擎终于可以休息了。
舰桥里的欢呼声还没完全平息,有人还在笑,有人还在擦眼泪,有人已经开始收拾那些被扔到地上的军帽。
白钦没有动,还站在那里,看着那颗越来越近的星球,直到舷窗外那片蔚蓝填满了她的整个视野。
“星小姐。”
赵远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特顿星的孙岳将军发来通讯,邀请您和秦岚执政官参加今晚的接风宴。他说……”赵远山顿了顿,“有个东西想给您。”
白钦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知道了。”
舰船缓缓驶入空港,穿过一道帷幕。
那些钢铁巨构从舷窗的两侧掠过,像两排沉默的、高大的、被岁月和风沙打磨得棱角分明的卫士。
舰船停泊在指定的泊位,引擎的轰鸣声从低沉到安静,最后彻底消失。
舷窗外,那些还在工作的机械臂正在把补给管道对接上舰船的外壁,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白钦转身朝舱门走去。
秦岚跟在她身后,赵远山也跟了上来。
走廊里的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那些船员看到白钦,还是下意识地侧身让开、低头。
白钦从他们身边走过,走到舷梯口停下来。
舱门打开,白钦深吸一口气,走下舷梯。她的靴子踩在空港的金属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秦岚跟在她身后,赵远山也跟了上来。
空港很大,穹顶高到看不到顶,灯光从高处洒下来,像阳光穿过云层。
远处,一群人正站在那里,最前面的是一个头发带点白的中年人,穿着一身帝国军装,肩章上有两颗将星。
他的背脊挺得很直,目光锐利。
他看着白钦,白钦也看着他。
两人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对视了片刻。
男人抬起手,朝白钦敬了一个军礼,动作标准,带着一种“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的郑重。
白钦没有回礼,只是朝他走去。
靴子踩在金属地面上,每一步都发出清脆的声响。
男人放下手,看着白钦走到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嘴角弯了一下。
“最高指令部看重的人,果然不一样。”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白钦看着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读得懂的、像是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时才会有的光。
“孙岳将军。”白钦开口道,同时回了一个帝国军礼。
孙岳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她身后的秦岚。
“这位就是苍蓝联邦的执政官?”
秦岚微微欠身:“您好,我是秦岚。”
孙岳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手,朝她敬了一个军礼。
“欢迎回家。”
秦岚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她没有擦,站在那里,任由那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孙岳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那只敬礼的手还举着,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沉稳而平静,像一块被海浪冲刷了太久的礁石,不急不躁地等待着。
空港的穹顶灯光落在他的头发上,把那几缕银丝照得发亮。
秦岚深吸一口气,那道气息在安静的通道里听起来格外绵长,像是在把积压在胸腔里太久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往外吐。
她抬起手,回了一个苍蓝联邦的礼——右手贴在左胸口,掌心朝内。
那动作没有帝国军礼的标准与凌厉,但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庄重,像是把整个苍蓝联邦三千年的历史都压在了这一个动作上。
“谢谢。”她的声音有些涩,又轻又哑,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用力挤出来的,挤得她的眼眶又红了。
孙岳放下手,转过身,朝身后那些还在列队的士兵抬了抬下巴。
“其他人按规定进行体检!”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在战场上喊了太多年号的人特有的穿透力,让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是!”士兵们齐声应道,那声音在空旷的空港里回荡,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干脆利落。
“大家冷静点,这是必要的流程。”士兵们开始安抚那些从苍蓝星带来的幸存者,语气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有人伸手扶住了一个快要站不稳的老人,有人帮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拎起了行李。
那些幸存者的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有人机械地跟着士兵走,有人回头看那颗已经看不见的、曾经的家的方向。
秦岚看着他们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有说。
孙岳转过身,朝白钦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只手宽大厚实,指节粗壮,掌心里有厚厚的茧。
白钦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孙岳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没有任何空间扭曲,只是轻轻一点,像有人在平静的湖面上用手指碰了一下。
白钦、秦岚、赵远山三人脚下的地面在那一瞬间消失了,不是崩塌,是那种像站在透明玻璃上、忽然被人抽走了玻璃、脚下变成了万丈深渊的感觉。
但她们没有坠落,那种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下一瞬,她们已经站在了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
空港的穹顶上,那些巨大的照明灯还亮着,从高处洒下来的光芒把整片空港照得像白昼。
远处,那些还在工作的工兵还在运转,夹着补给管道、拖着物资集装箱,发出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像某种不知疲倦的、永不停止的巨兽在呼吸。
孙岳的办公室在特顿星行政中心的最顶层。
这里十分空旷,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会议长桌,没有满墙的荣誉勋章,只有一张深灰色的办公桌,一把椅子,和一整面落地窗——不,不是落地窗,是透明的地板。
脚下是特顿星,那颗蔚蓝色的、被三层钢铁巨构环绕的星球,正在脚下缓慢地转动。
云层在脚下翻涌,海洋在脚下流淌,那些巨构的影子从星球表面掠过。
站在这里,像站在宇宙的顶端,俯瞰众生。
“星小姐,我可以这样叫你吧?”孙岳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那张椅子发出轻微的、皮革摩擦的声响。
同时他一抬手,三道银白色的光芒从指尖射出,在三人身后凝聚成三把椅子的轮廓,迅速凝实。
深灰色的、没有任何装饰的、但坐上去意外舒适的椅子,椅背的角度刚好,扶手的温度刚好。
白钦点点头,坐下,她的目光一直盯着孙岳,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剑。
那双异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但孙岳能感觉到那双眼睛的重量。
不是审视,是在确认,确认面前这个人值不值得信任,确认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是不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