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好久不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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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
驱逐舰停下的瞬间,那名联络官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军人特有的克制,但不难听出底下那丝紧绷的紧张。
他抬起手,指节在舱门上门铃按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敲一扇随时会从里面炸开的门。
白钦甚至没等第二声响。
她的身影从床沿消失,下一瞬已经站在门口,银灰色的马尾在肩头轻轻一晃。
舱门滑开,联络官的手还停在半空,指尖离门板不到一寸。
他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手,身体本能地绷直,军靴后跟磕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他手里捧着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最上面是一顶深灰色的军帽,帽檐朝外,帝国的徽章端端正正地嵌在正中央——五颗五角星被一条弯曲的线条串起,像一串被风吹动的项链。
那徽章很小,但金属表面的光泽在走廊灯光的照射下亮得刺眼。
“这是指令部命令的,抵达后给您的。请在五分钟——”联络官的声音在喉咙里卡了一下,因为白钦的手已经伸过来了。
不是抢,是接,动作很轻,指尖从他的掌心拂过,那沓衣物便到了她手里。
他话还没说完,白钦已经把军装抖开了。
灰色的上衣,灰色的长裤,带着荷叶边的白色领口褶饰,黑色的皮靴,黑色的手套。
每一件都叠得工工整整,连领带的结都打好了,静静地躺在衣领的凹陷处。
衣领两侧各有一条银色的镶边,从领口一直延伸到肩章,肩章上是空的,没有军衔标识。
只有一边一个幽蓝色的十字星。
白钦看了片刻,然后开始穿。
她的动作很快,快到联络官只能看到一道道模糊的残影,像有人在播放一段被按了快进键的录像。
灰色的上衣从她肩上滑落,贴合着她的身体曲线,领口收紧,扣子一粒一粒扣上。
深灰色的领带在白衬衫的领口下方打了个完美的结。黑色的皮靴包裹住她的小腿,靴底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沉闷的声响。
白钦扯了扯那副黑色手套,指尖在掌心收拢又松开,皮革的触感冰凉而柔韧。
她抬起头,看向联络官。
那双异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
“还有什么事吗?”那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每个字都清楚得像刻在石头上。
联络官咽了口口水。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发不出声音。
“没什么。请等候与第四十二舰队的联系。”他的声音有些涩。
白钦点点头,后退一步,舱门在她面前缓缓合拢。
联络官站在门口,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片刻。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军靴踩在地板上,脚步声越来越远。
“牢大,很帅哦。”艾尔从白钦肩头飞起来,翅膀在舱内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细碎的幽蓝色光点。
她围着她转,绕了一圈,又转回来。
“这军装比你以前穿的那件好看多了。帝国中央的裁缝确实好。”她飞到她身后,抓住白钦腰间的披风边沿。
那披风是白色的,外层是厚重的、挺括的面料,边缘有银色的流苏垂下来。
她掀开披风的一角,凑近看里面的花纹——幽蓝色的十字星被烙印在白色的外层上,那光芒很淡,不凑近根本看不到。
而披风的内衬是黑色的,底色深沉如夜空,上面绣着白色的鸢尾花,每一朵都栩栩如生,花瓣的纹路清晰可见。
白钦没有说话。
她走到舷窗前,看着外面。
驱逐舰停泊在一片巨大的、看不到边际的星域中,前方是那片暗红色的、还在缓慢蠕动的虫巢,后方是帝国在南境的最后一道防线。
由数十颗轨道要塞、数万艘战舰、数万台机兵组成的钢铁长城。
那些要塞的炮口全部指向虫巢的方向,炮口边缘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流动,那是能量核心在预热。
白钦的目光落在那片虫巢上,看了很久。
她的右眼里,那枚金色的时钟光环又转了一格,很慢,很稳。
驱逐舰的通讯频道里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尊敬的第十神主,‘星’。这里是第四十二舰队。请做好交接准备,舰队将在三十秒后与您建立连接。”
白钦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军帽放在床头柜上,银灰色的侧马尾搭在左肩上,那枚吊坠在军装的领口下方发着微弱的金色光芒。
她抬起手,指尖点在舷窗玻璃上,幽蓝色的光点在玻璃上亮了一下,然后熄灭。
凯斯特星区的气氛,和特顿星不一样。
特顿星是严肃的,灰白色的墙壁,锋利的棱角,每一处设计都在提醒你,你是在一座军事堡垒里。
而这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像铁锈又像血腥的气息。
不是真的血,是那些在这里牺牲的士兵,他们的意志还没有消散,还在这片星空中徘徊。
白钦能感觉到那些意志,很轻,很淡,像无数根细小的丝线,在她意识的边缘轻轻拂过。
她没有去触碰它们,只是让自己在那里,安静地、无声地,告诉它们——我来了。
“星大人。”联络官的声音再次从门外传来,这次带着一丝急切。
“第四十二舰队的旗舰发来通讯,他们的指挥官想见您。”白钦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还有一件事。”联络官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他们的指挥官,是帝国的第十六神主。”
白钦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舱门滑开,联络官站在门口,军帽戴得很正。
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攥紧,又松开。
白钦从他身边走过,朝舰桥的方向走去。
联络官跟在她身后,看着那道深灰色军装的背影。
那件军装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白色的披风在身后轻轻飘动,披风内侧的白色鸢尾花在灯光的照射下时隐时现。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神主的时候,是一个雨天,那神主从战舰上走下来,身上的军装没有被雨水打湿,只有那双眼睛是湿的。
他在看那些牺牲的士兵,那些还躺在担架上的、还没有来得及盖上白布的、年轻的、再也睁不开眼睛的士兵。
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睛是湿的。
“星大人。”联络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白钦没有回头。“凯斯特星区,已经很久没有神主来了。”
白钦的脚步没有停。
“上一次来,是二十三年前。那位神主,再也没有回去。”
白钦的脚步还是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