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完全记忆能力(下)(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声音依旧沙哑而疲惫,像是一台运转了太久的老旧机器终于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那张永远写满了戾气和暴躁的年轻面孔上,此刻却浮现出了一种与他的年龄完全不相称的、深入骨髓的苍凉。
那种苍凉不是装出来的。
那是被同一种痛苦反复碾压了无数遍之后,连痛觉神经都开始变得麻木时才会自然流露出的表情。
“我们不是要杀她。”
史提尔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也不是要伤害她。”
他缓缓松开了按在烟灰缸上的手,将双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用力地绞在了一起。那个动作用力到指节都发出了轻微的“咔咔”声响。
“我们是在救她的命。”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史提尔的语气里没有了之前那种咄咄逼人的攻击性,也没有了面对陈羽时那种本能的敌意和防备。
有的只是一种赤裸裸的、毫无遮掩的疲惫。
一种已经在同一条绝路上来来回回走了不知道多少遍、双腿早已磨出了血泡却依然不得不继续往前挪动的疲惫。
“距离她上一次记忆清除……”
史提尔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极其苦涩的东西。
“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年了。”
他的声音在说到“一年”这两个字的时候,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颤抖。
那个颤抖稍纵即逝,快得几乎不可能被捕捉到。
但它确实存在过。
就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在断裂前最后那一下不易察觉的震颤。
“还有不到两个星期的时间……”
“她的大脑容量,马上就要到达极限了。”
史提尔抬起头,用那双因为长期睡眠不足和精神紧绷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陈羽。
在那双眼睛的深处,愤怒、痛苦、不甘、恐惧、焦虑……无数种复杂到无法用语言精确描述的情绪搅在一起,像是一锅被大火煮沸的浓汤,翻滚着、碰撞着、迸溅着,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倾倒出去的出口。
“如果我们不能在最后期限之前——在她的大脑容量被填满的那个临界点到来之前——完成那套记忆清除的程序——”
史提尔深深地、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长,长到他的胸腔都因为过度扩张而微微发疼。
然后他缓缓地将这口气从鼻腔里呼了出去,那股气流在他面前的空气中拉出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白雾。
与此同时,他放在膝盖上交叉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十根手指的指甲像十把微型的刀刃,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一阵尖锐的刺痛从掌心传来,但他浑然不觉。
又或者说,他需要这种来自肉体的痛觉,来压制住此刻内心深处那种远比肉体疼痛更加难以承受的精神煎熬。
“她真的会死在这个该死的学园都市里。”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漫长的寂静。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洒在地板上的光斑缓缓移动着。
但此刻,这间充斥着尼古丁气味的小屋里,却笼罩着一股令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重。
陈羽垂下眼帘。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些散乱的情报资料上,但视线并没有真正聚焦在任何一个字上。
他当然知道这所谓的“真相”是怎么回事。
百分之八十五的大脑被占据?
只剩百分之十五给自身记忆?
每年必须清除一次否则就会死?
呵。
多么完美的谎言。
一个精心编织的、逻辑自洽的、环环相扣的弥天大谎。
完美到什么程度呢?
完美到连亲手执行这场残酷仪式的人,都心甘情愿地相信它是唯一的真相。
完美到连那些拥有圣人之力、完全解析现存的24个符文文字、开发了6个具有新力量的符文文字的天才魔法师,都从未想过要去质疑它的根基是否牢固。
陈羽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那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弧度,说不上是冷笑还是苦笑,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他早就知道这所谓的“真相”是怎么回事。
茵蒂克丝的大脑从来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容量极限。
那十万三千本魔道书也从来没有占据过她百分之八十五的脑容量。
所谓的“每年一次记忆清除否则就会死亡”,不过是英国清教的高层为了控制这个行走的魔道书图书馆而精心捏造出来的枷锁罢了。
一条看不见的锁链,不是绑在茵蒂克丝的手脚上,而是绑在所有关心她的人的心上。
陈羽并没有立刻揭穿这一切。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两个为了一个虚假的“真相”而拼命奔波的魔法师。
看着史提尔眼底那掩饰不住的痛苦。
看着神裂火织握在膝盖上微微颤抖的手指。
这两个人是认真的。
他们真的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在拯救茵蒂克丝。
为了这个残酷的“拯救”,他们甘愿扮演坏人,甘愿被茵蒂克丝当作敌人来恐惧。
甘愿每一年都亲手抹去她与自己有关的全部记忆。
然后在下一年,以陌生人的身份,重新出现在她的面前。
一遍又一遍。
年复一年。
这是何等的残忍。
又是何等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