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三集,秽腹喷吐(1 / 2)
破阵剑·饕餮缚
惊尘长吐一口气,掌心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瞬的震鸣。他抬眼,目光穿过缭绕的阵雾,声音不疾不徐:“可算压住他了。”
“赶紧,恢复。”
两个字落下,像在乱流里投下一枚定锚。惊尘就地坐下,背脊挺直,气息收敛成一线。灵力自四肢百骸回流,沿着他体内早已刻好的路径,无声地运转。每一次呼吸都更沉,每一次心跳都更稳,像是把散落的星火重新拢成一座炉。
破阵剑悬于他身前,剑身之上的阵文骤然亮起。一点、两点、三点……纹路彼此呼应,光从线里生,势从纹中聚。空气被切割成看不见的格,尘埃在格间回旋,阵域悄然铺开,层层叠叠,像一张由光与意织成的网,罩向那尊刚从混沌中起身的身影——死士九号,此刻已化身饕餮。
饕餮的头颅微微侧过,赤金色的瞳孔里映着阵法的光,低沉的笑声在喉间滚过:“不错,不错。”
它的声音不似人声,更像山腹深处的回响,带着刚苏醒的滞涩与粗粝。它抬手,指爪划过空气,留下一道暗色的痕:“刚活不久,力量不够。”
“看你恢复快,还是我快。”它的目光落在惊尘身上,又掠回破阵剑与阵文,“不错的阵法之力。”
惊尘不答,只将心神更深地沉入调息。他的指节在膝上轻扣,节拍与阵文的脉动隐隐相合。灵力像潮水,一次次冲刷着经脉的壁垒,将刚才压制饕餮时耗损的锋与韧,一寸寸补回。他知道,这场较量不止是力的碰撞,更是时间的赛跑,是恢复与崩解的对峙。
饕餮似乎也懂得这一点。它不再急着破阵,反而立定,周身的气息像沉渊一样缓缓起伏。它的恢复方式与惊尘截然不同——不是内敛的回流,而是向外的吞噬。空气里的余烬、散落的杀意、甚至阵法溢出的微光,都被它无形地吸入体内,化为自身的力。它的轮廓在光与暗之间微微膨胀,像是一团正在饱餐的影。
“看来,还是我恢复得快。”饕餮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稳,更重。
就在这时,阵域深处,光纹交织的节点忽然下沉,一条条由阵文凝成的锁链自虚空垂下。它们不是铁,不是金,而是“势”的具象,是规则与轨迹的捆绑。锁链精准地扣向饕餮的四肢与肩胛,每一环落下,都带着沉闷的鸣响。
饕餮没有挣扎,任由锁链缚住。它低头,看着那些由光构成的束缚,嘴角勾起一抹无声的笑。
下一刻,锁链开始快速破碎。
不是被蛮力挣断,而是从最细密的纹理处一点点崩裂。像玻璃上蔓延的裂纹,先是发丝般的细,转瞬便成蛛网般的密。每一次崩裂,都伴随着一声极轻的“啵”,在阵域里回荡,刺得人耳膜发痒。
破阵剑的光也随之黯淡。剑身上的阵文,原本亮得像一条条跃动的火,此刻却像是被潮水漫过的灯,逐次失去温度。剑鸣低了下去,不再是激昂的啸,而是疲惫的嗡。
惊尘的眼皮微不可察地一颤。他没有睁眼,只是将调息的节奏再压一层,试图用更沉的呼吸稳住阵心。可他知道,阵法的根基正在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侵蚀——那不是硬破,而是污秽的渗透,是对“秩序”的消解。
饕餮缓缓抬起头,赤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暗绿的浪。它的腹部微微鼓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自那里升起,像是沼泽深处的瘴,又像是陈年腐木的腥。那气息不疾不徐地向上涌,在它喉间盘旋,凝聚成一团无形的秽云。
“秽腹喷吐。”
它没有喊出招式的名字,可这四个字却像一道判决,在阵域里落下。下一秒,饕餮张口,一团浓稠得几乎要凝为实质的黑暗自它腹中喷涌而出。那不是普通的能量冲击,而是混杂着腐朽、混沌与吞噬意的浊流,所过之处,空气都像是被抽空了生机,光纹被染上难以洗净的黯。
浊流直扑阵法。
阵域的光与浊流的暗撞在一起,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嘶嘶”声。那是两种本质相悖的力量在彼此消融,是秩序与混沌的正面交锋。光在暗里被一点点啃食,暗在光里被一层层净化,可显然,这一次,暗更盛。
阵法的边缘开始扭曲,原本规整的格线变得歪斜,像被狂风揉皱的纸。阵文的亮度再度下降,破阵剑的嗡鸣里带上了一丝哀鸣。锁链已经碎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几道残破的光痕,还勉强挂在饕餮的身上,却再也无法束缚它分毫。
惊尘猛地睁开眼。
他的眸子里没有慌乱,只有沉静。他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阵法,又看了一眼气息愈发强盛的饕餮,指尖在膝上最后一次扣动节拍。那节拍不再是为了恢复,而是为了“变”。
破阵剑的光虽然暗了,却并未熄灭。它像是在等待一个指令,等待一个将所有残存的“势”集中于一点的瞬间。惊尘的灵力不再四散修补,而是像被拧成了一条线,沿着他的目光,沿着他的心念,注入破阵剑最核心的那一枚阵文。
那枚阵文是破阵剑的“眼”,是阵域的“心”。当灵力注入的刹那,它忽然爆发出一圈极细、极亮的光,像黑夜中骤然睁开的星。这圈光没有向外扩张,反而向内收敛,将所有残存的阵纹之力都拉了回来,凝成一柄看不见的“刃”——不是用来砍,而是用来“断”。
断的不是饕餮的躯,而是它秽腹喷吐的“势”。
光刃悄然划过,像在时间的缝隙里走了一遭。没有声,没有形,却精准地切在了浊流与饕餮之间的那一点“连”。那是力量传递的枢纽,是秽云与腹之间的牵系。
“噗。”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裂响。浊流像是失去了源头的河,瞬间滞在了半空,然后一点点瓦解,化为漫天飞散的灰,被阵域最后的光净化殆尽。
饕餮的动作猛地一顿。它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赤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错愕。那错愕很快化为怒意,可那怒意刚起,便被一种更深的疲惫压了下去。它的恢复虽然快,却也并非没有代价——秽腹喷吐是它此刻最能发挥的杀招,却也最耗本源。被生生切断势的牵引,它体内的力量骤然乱了套,像奔腾的河忽然撞上了暗礁,激起漫天水雾,却也让河道本身出现了裂痕。
惊尘没有趁机进攻。他知道,此刻的破阵剑与阵域,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余勇。如果再强行催动,只会让阵法彻底崩解,连破阵剑都可能受损。他要的不是一时的胜,而是“稳住”。
他缓缓起身,脚步不疾不徐,走到破阵剑旁,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剑柄。剑身上的阵文不再闪烁,只剩下一层温润的光,像余烬里的暖。他的掌心传来剑的震颤,那震颤与他的心跳渐渐合拍,像是在彼此安慰,彼此等待。
饕餮也缓缓收回了目光。它不再试图发动新的攻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的气息重新沉了下去,像一座暂时蛰伏的山。它看着惊尘,看着破阵剑,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错。”
这一次,“不错”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多了一丝认可,多了一丝凝重。
“你懂阵。”饕餮说,“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