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8章 神魂立誓（1 / 1）
姬歆瑶端着一个刚刚慢煨好的玉盅走了过来。盅内是她耗费了数个时辰，以数种珍稀的安神玉髓、养魂仙芝为主材，再引动空间内一缕混沌之气为引，小心熬制成的混沌养神羹。此羹对于修补神魂暗伤、稳固本源有奇效，但炼制极耗心神。她将玉盅轻轻放在床边的矮几上，揭开盖子，一股融合了草木清香、混沌道韵与一丝极淡温暖血气的奇异香气弥漫开来，令人闻之神魂一清。
姬歆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递上，而是站在原地，看着宁馨儿被红蕊梳理头发的沉静侧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连日来宁馨儿那平静的目光，让她积蓄在心中的悔恨、愧疚、惶恐，终于到了某个临界点。
在这温暖的、弥漫着药香的静谧空间里，她坐在床上的宁馨儿旁边，紧紧握住宁馨儿的右手。
“对不起，我为之前的行为向你道歉，请原谅我！”她的的脸上泪如雨下，充满悔恨。
“歆瑶姐姐！”看到满脸泪痕的姬歆瑶，青枝和红蕊几乎同时失声低呼，脸上写满了不忍。
两人原来称呼姬歆瑶为主母，后来姬歆瑶以年龄相仿为由，让两人称呼他为姐姐，两人自然不会有意见，平时就以姐姐相称。
宁馨儿平静地看向自己面前的姬歆瑶，眼眸中满是疲惫。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等待。
姬歆瑶抬起头，不再躲避宁馨儿的目光，那双曾经璀璨高傲的凤眸，此刻盈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悲怆与决绝，泪水在她眼眶中蓄积，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馨儿妹妹，”她的声音因极力压抑情绪而微微沙哑，却清晰地在寂静的空间中回荡，“请原谅我昔日铸下、无法挽回的大错。”
她的话语仿佛打开了某个闸门，一直竭力维持的平静表象开始崩裂，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凡界之事，我记忆混沌，被人施展邪术，神魂残损，受奸人操控而不自知。但……但那挥向皓旸的掌风，震断他经脉的狂暴力量，确确实实是经由我这双手、这副身躯发出！我无法用‘不知者无罪’来为自己开脱。那痛楚、那绝望，是我亲手加诸于他身！而我……”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泪水簌簌沿着苍白的脸颊滚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而我更无法原谅自己的是，你毫不犹豫、不顾自身生死去救他，为此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
“那种画面，自我记忆逐步恢复后，便日日夜夜在我梦中重复，噬咬我的神魂。”姬歆瑶的声音充满了痛苦，“我知道，皓旸他……他从未真正怪过我，他甚至耗费巨大代价救我、助我恢复。可正因如此，这份宽容，比任何责罚更让我无地自容！而你……馨儿妹妹，你承受了本不该承受的劫难，沉眠至今，险些……”
她说不下去了，肩膀因压抑的抽泣而微微耸动。
“我知道，‘对不起’三个字，在你和皓旸所受的苦难面前，轻如鸿毛，一文不值。我不敢、也没有资格乞求你的原谅。今日你苏醒，我本应远远避开……但有些话，我必须亲口告诉你。”
她再次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更显眼中的决绝：“从今往后，我姬歆瑶在此，以神魂立誓：此身此命，皆系于皓旸再生之恩、庇护之德。纵使神魂永堕无间，神魂燃尽成灰，此生此世，亦将倾尽所有，守护你们，辅佐皓旸前行之路。刀山火海，愿为前驱；万劫加身，甘之如饴。唯求……唯求能以此残身，弥补昔日罪孽之万一，赎还我欠你们的……这份永生永世也还不清的情与债！”
誓言落下，空间内一片死寂。只有姬歆瑶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以及她额头抵在地面微微颤抖的身形。青枝和红蕊早已泪流满面，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是用祈求的目光望向宁馨儿。
宁馨儿静静地坐着，脸上依旧没什么剧烈的表情变化，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在听完姬歆瑶泣血般的忏悔与誓言后，仿佛深潭投入了石子，漾开了层层复杂难言的涟漪。有痛楚的回忆被勾起的微澜，有对过往劫难的余悸，有深深的疲惫，但渐渐地，这些情绪沉淀下去，浮现出来的，是一种历经生死、看透世情后的平静，以及一丝……深藏的悲悯。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风华绝代、此刻却脆弱如尘埃的女子，看着她眼中那几乎要将自己焚烧殆尽的悔恨与决绝。她想起沉睡时，张皓旸偶尔传递进来的、关于姬歆瑶在空间内默默恢复、细心照料小白、整理资源的零碎画面，想起了昏迷中偶尔感知到的那一丝小心翼翼渡入自己体内、温暖而克制的太阴本源之力。
许久，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从宁馨儿苍白的唇边溢出，仿佛吹散了空间中凝滞的沉重。
她轻轻抬了抬手，动作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柔和力量。她努力地、一点点地，试图让自己坐得更直一些，目光落在依旧身旁的的姬歆瑶身上。
“歆瑶姐姐，”她的声音初时还有些低哑，却异常清晰平和。
“凡界之事，沉睡之中，公子早已与我分说过。前因后果，是非曲直，我已知晓。你记忆混乱，身不由己，亦是受害之人。若将所有罪责归于你身，与那操控你的奸人何异？不过是让亲者痛，仇者快罢了！”
姬歆瑶身体一震，却没有动。
宁馨儿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月华下的小白，眼中流露出温柔的痛惜：“我与公子，一路行来，历经生死别离，早已明白，沉溺于仇恨怨怼之中，只会蒙蔽本心，让道路越走越窄。真正的强大，不在于永不受伤，而在于受伤之后，能否选择放下枷锁，继续向前。”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姬歆瑶身上，变得真挚而温暖：“况且，姐姐，我虽沉眠，神识并未完全封闭。公子，他……总会想方设法，传递一些外界的讯息予我。我知道，在他独自一人于外界披荆斩棘、步步惊心之时，你是他的希望，馨儿……感受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