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0章 世家混乱 江东惶恐(2 / 2)
厅内一时鸦雀无声,家主们面面相觑,张昭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们心中的侥幸——是啊,程普、黄盖等人的态度近来的确暧昧,若真如张昭所说,那秣陵城早已不是他们的依靠。
良久,才有家主低声道:“子布公所言……莫非是真的?”
张昭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信与不信,你们自决。我张昭,不会拿全族性命赌这虚无缥缈的安稳。”
说罢,他起身拂袖,留下一众面面相觑、心乱如麻的家主,转身走进内堂——那里,家族的核心家眷与最重要的财物,正等着启程南下。
张昭刚踏入内院,厅中众人的目光便齐刷刷聚了过来,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其中一位须发半白的老者往前凑了半步,对着身旁的张紘拱手道:“张先生,您看子布先生这态度,分明是察觉到了什么风声。他历来谨慎,这次如此坚持转移,咱们……咱们眼下该如何应对才好?”
张紘眉头紧锁,听完重重一跺脚,青砖地面似都震了震,他沉声道:“子布的政治嗅觉何曾出过错?当年孙策、马超平定江东,多少家族能保全下来,全赖他居中周旋,护着咱们诸位的家眷与产业。如今他既露了这般担忧,必有缘由!”
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厅中诸位家主,语气斩钉截铁:“依我看,咱们得立刻动手!各家先将族中老幼与重要财物清点好,连夜往南海或豫章郡转移——那边地势偏安,暂时能避避风头。我已让人备下了二十艘大船,今夜子时便启航,务必让家眷先登船!”
说着,他转向一旁身着铠甲的吕蒙,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吕将军,如今马超、周瑜的大军已往庐江去了,他们兵力尚薄,正是反击的好时机。你带精锐之士扼守庐江要道,务必将他们歼灭在庐江境内!你们在前线奋力抵挡,我们在后头安顿家眷,互为犄角。”
张紘顿了顿,握紧拳头:“若你们能在庐江得手,咱们便无需奔波;即便稍有差池,咱们有家眷在南海、豫章为后援,也有东山再起的底气。这一步棋,必须走稳!”
吕蒙抱拳应道:“张先生放心,末将这就点兵,即刻驰援庐江!定不辜负诸位所托,必在庐江挫其锐气,绝不让他们前进一步!”
厅中众人听罢,原本慌乱的心绪渐渐安定下来,纷纷起身拱手:“我等这就回府安排!”一时间,厅内脚步声、呼应声此起彼伏,原本凝滞的空气终于有了流动的生气。
说要收拾族人与金银细软先行撤离,这话听着轻巧,真要落实施行,却比移山填海还要艰难。
江东的世家大族在此地盘桓了数代,宅院连着祖祠,田产遍布乡野,族中老人多是从青丝守到白头,早已将这片土地的一草一木刻进了骨血里。他们住惯了雕梁画栋的深宅大院,出门有仆从簇拥,宴饮有歌舞相伴,哪里受过背井离乡的苦楚?如今要他们抛下祖业,带着家眷往豫章、南海那些偏远之地去——豫章多山,瘴气弥漫;南海湿热,远离中枢——光是想想,族中便怨声载道。
“凭什么要我们走?”顾家家主的嫡子摔碎了茶盏,青瓷碎片溅得满地都是,“我顾家在吴郡的田产比官府的粮仓还多,迁去南海喝海风吗?”
“就是!子布公与张紘先生是不是太过杞人忧天了?马超、周瑜就算再厉害,难道能踏平咱们世代经营的根基?”陆氏的老夫人拄着拐杖,在祠堂里对着祖宗牌位哭诉,“我死也死在自家祖宅里,绝不挪窝!”
各家主一面强压着族内的抵触,一面指挥仆从打包财物,金银珠宝要装箱,古籍字画要裹棉,连库房里的绸缎、粮仓里的米粮都想一并带走。一时间,往日里井然有序的世家府邸乱成了一锅粥:仆从们扛着沉重的箱子在回廊里撞来撞去,女眷们抱着首饰盒哭哭啼啼,管事们扯着嗓子清点数目,却总有些刁钻的族人故意刁难,要么说少了件玉佩,要么嫌马车不够华丽,拖沓着不肯动身。
这般混乱很快就传到了市井之间。百姓们本就因孙权久不回城而心神不宁,街头巷尾早有流言,说主公怕是出了意外,又说西凉铁骑要踏平江东,家家户户都揣着颗惶恐的心。如今见世家大族们连夜打包财物,车马络绎不绝地往南赶,更像是印证了那些可怕的传言。
“连世家都要跑了,莫不是真要打仗了?”
“听说马超杀人不眨眼,当年在草原杀了百万人呢!”
“快跑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开来。有百姓拖家带口往乡下逃,却发现乡间的地主也在收拾细软;有商户忙着关门歇业,把铜钱往瓦罐里塞,埋在自家院里;连守城的士兵都开始心不在焉,望着南方的方向频频皱眉。市集上的粮价一日涨三次,布匹、盐铁被哄抢一空,原本繁华的秣陵城,几日之间便染上了几分末日的仓皇。
江东的乱,不再是藏在暗处的暗流,而是彻底翻涌到了台面上。世家的拉扯,百姓的奔逃,与远方庐江战场上传来的零星战报交织在一起,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勒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