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八 琅嬅重生(五十八)见面啦(2 / 2)
刚刚在皇帝跟前的稳重从容,驾轻就熟全都消失了,特升额浑身透着一股慌张和局促,仿佛一下子从早慧的小仙童跌回了凡尘,露出凡人的七情六欲来。
永琏盯着特升额半晌,感觉到他对姐姐是只有崇敬喜爱没有丝毫恶意的,才脸色好看了许多,却也不忘强调道:“这是我姐姐!”
他敏感地察觉到刚刚姐姐和特升额之间仿佛有种奇怪的独属于他们两个的氛围,谁也插不进去,又古怪,又——
亲昵。
虽然永琏很不想让姐姐和外人能用这个词连接,但刚刚的感觉,分明是亲昵。
有种让他隐隐觉得姐姐会被抢走的亲昵。
可是他敢确保,这是姐姐和特升额的头一次见面。
真奇怪。
嬿婉也才从灵魂的震动中回过神来,她上前牵住了永琏的手,笑道:“是你姐姐,是你姐姐,难道哪一日我还能不是你姐姐不是?”
她拉着永琏,目光却还是落在了进忠身上:“你叫特升额?你是永琏的伴读吗?”
进忠轻声道:“回格格的话,奴才幸得了皇上和娘娘的青眼,得以做了阿哥的伴读,留在永寿宫里陪阿哥读书。”
他抿了一下唇道:“奴才的学名是特升额,阿玛感念皇恩,进忠报国,给奴才取了个小名叫‘进忠’,取的是忠心耿耿的意思。”
“进忠?”
熟悉的名字在唇齿间辗转,嬿婉感到一种适配的安心,仿佛他天生就该叫进忠一般。
嬿婉微微笑道:“这个名字好,忠于皇玛法,忠于大清,是你阿玛的一片忠心呢。”
进忠忙道:“格格觉得进忠好,那往后就喊进忠就是了。”
嬿婉颔首道:“如此甚好。”
两人三言两语之下,特升额在永寿宫的代称就从学名成了进忠这个小名。这个走向让恒娖都有些震惊,两人虽是初见,却有种神奇的熟稔和默契在里面。
人和人之间的缘法,真是妙不可言。
永琏却不觉得这样的缘法有什么妙的。他只觉得来了,来了,刚刚那股插不进去的感觉又来了。
他拉了拉姐姐的手,强行换话题争抢姐姐的注意力道:“姐姐,你把小狗崽抱回来了吗?皇玛法在里面呢,一定也想看到小狗崽。”
嬿婉心绪的激荡稍稍平复了过去,她眨眨眼睛,俏皮一笑,从篮子里抱过了小狗崽,熟练又妥帖地让嘤嘤叫的小狗趴在自己怀里。
“是它非要跟我回来呢,我一走它就跳下来,绕着我嘤嘤叫,黏人得厉害,是不是很可爱?”
永琏就伸手在嬿婉怀里抚摸着温热又柔软的小狗背,一面让出来路,几人一同往内室里去,行动之间却有意无意挡住了进忠的身位。
嬿婉原是想给进忠也摸一摸小狗的,但被永琏堵住了,再瞧进忠,却见进忠也不争,只默默拿过了刚刚装小狗崽的篮子,跟在后面。
一双黝黑湿润的眼睛巴巴地看着她,有点儿委屈,又有点儿可爱。眼角微微下垂些,瞧着觉得莫名的熟悉。
感觉到手背上有湿润的温热划过,嬿婉一低头,只见小狗舔完她的手又挣扎着在她怀里翻个身,对她露出圆鼓鼓的肚皮来,一双小狗眼水汪汪地看着她,嘤嘤叫着。
破案了。
原来殿里有两双小狗眼。
刚刚虽出了这一段插曲,可到了内室面圣,人人都恢复了镇静之色。
就连心中因着犹如重逢般的初见心生涟漪的嬿婉和进忠,也都强行压住了心绪,恢复如常。
皇帝登基日久,积威深重,纵然几位龙子凤孙俱是受宠的人,在皇帝面前却也都多了几分小心。
就算是永琏对皇帝亲昵,可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他心中也有一杆秤。
更别提进忠了,他更是要步步小心。
虽然皇帝对他初见之下印象不错,可若是他言行失度,行将踏错,那他错失的不光是陪王伴驾、平步青云的机会,更没有机会再见嬿婉了。
只有留在永寿宫,他才有机会常见嬿婉。
本朝的男女大防并不如前朝严重,留在永寿宫,他就有见到嬿婉的机会。
恒娖、恒媞、嬿婉与璟瑟四个小姑娘站成一溜儿对着皇帝行礼,恰如春兰秋菊,各有缤纷,可眉眼间又有几分血脉相连带来的相似,跟一把子上长出的四根水葱一般的水灵,让瞧见的人都情不自禁地泛上了笑意。
皇帝的神色都温软了些,招手让抱着小狗的嬿婉上前坐在他跟前,晃着串珠逗弄着小狗,笑道:“天寒地冻的,怎么将它抱回来了?”
串珠上的穗子轻轻拂过小狗湿润的粉色鼻头,让它打了个响鼻,小狗就哼唧了两声,扭过头往嬿婉的怀里钻。
嬿婉松松地圈着小狗崽,任由它柔软的脚垫胡乱踩在她的膝头,笑道:“孙女原是将做的小衣服给它试穿去的,谁知它巴着我不放人走呢。瞧着它的样子可怜,孙女实在舍不得,这才抱回来了。”
说着她就轻轻将小狗崽托着放到了地上,站起身往侧目走了两步,果然小狗崽在地上踉跄几下站稳了,就扑哧扑哧往嬿婉的方向挥舞着小短腿,一条毛茸茸的尾巴简直晃出了残影。
嬿婉等它快靠近了就挪开几步,小狗崽就毫不懈怠地调转方向,不知疲倦地往过凑。重复两个来回,嬿婉舍不得了,站在原地等着小狗赶上来。
而终于赶上主人的小狗就欢快地倒在嬿婉面前,翻身露出雪白的柔软肚皮,还不忘用朝天的四脚扒拉扒拉嬿婉,十足的憨态可掬。
嬿婉抱起小狗来摸摸头,带着几分央求地喊了一声,“皇玛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