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 章 封箱(1 / 1)
京城,矾楼。
且说许鹤等人,在接到张恪的信后,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便决定了要离开京城,前往西南地区了。
许鹤毕竟曾经也在官场待过,只是因为实在不喜欢官场上的各种不良风气,才会选择离开。这是他性格使然,改是改不了的。辞官之后,许鹤便流连于梨园、山水之间,倒也逍遥自在。而自从新皇帝登基后,且不说彼此之间以往的一些纠葛,只说他这段时间的种种做为,许鹤便同样是看不惯的。例如:任人唯亲、枉杀忠良、排除异己等等。这家伙上台才多久,便搞出这么多幺蛾子了,这样下去,这个天下迟早会被他祸害彻底的。本来就没有什么好观感,如今看来,果然还真不是什么好鸟,加上彼此之间已有的那些过结,因此,许鹤其实早就有在考虑要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的。只不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一时之间却还决定不了到底该去哪里而已。
许鹤倒是有过两个考虑。一是回青龙城,这个可以理解,回家嘛!可是许鹤这心里面又对此感到有些不甘心。原因在于,自从被张恪吸引进戏剧世界后,这些年来,他便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这上面来了,也确实制作了不少经典的戏剧作品出来。当然,这个过程里,说一句呕心沥血并不为过。如今,若只说在戏剧这个世界里,许鹤那绝对是“神一般的存在”的,这当然也是很值得骄傲的。因而,若是就此回家养老,许大师无疑是有些不甘心的。
许大师无疑是非常想将自己的那些作品推广到更多的地方,让更多的人都能看到的。虽然他们的剧目在京城“久演不衰”、“备受尊崇”,但于他们而言,终究还是忍不住会想:要不要去往其它的地方,试一试水呢?因此,许鹤也便有了第二个计划,那便是带着这支团队,去“巡演天下”,将戏剧推向整个人朝大地,这个想法其实也已经在他心里面,琢磨了有一段时间了。这事儿,光只是想想,都令人激动到不要不要的了。而就在许大师犹豫不决时,他便收到了张恪的来信,并最终决定应其所请,前往西南地区。
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一来是双方非同一般的关系,以他们之间的交情,自当鼎力相助的;二来,张恪某种程度上,也是戏剧这一艺术形式的指路人,正是因为他,才变相的促成了戏剧的诞生。对于许鹤等知道这个过程的人,对于张恪,便一直是心存好几分感激的,对于他的一些求请,也自然就会想答应下来的;三来,张恪在信中也解释了邀他们去西南地区演出的原由。虽然,许鹤不是太懂张恪信中所提到的,要借戏剧表演,来治疗灾区民众的心理创伤之类的说法是何道理。不过,他当然也不会认为张恪是在胡扯或者骗他的,因为没有理由他要做这么无聊的事;再来便是京城如今的形势越发的混乱无序了,还是早点离开的好。最后还有一点便是——许合子。
作为将许合子从小养大的人,尽管许合子或许自以为隐藏得很好,但许鹤却早就已经看出来,许合子对张恪的感情了。没有什么人有资格评判另一个人的感情问题,更无权去干涉。只是,就现实面而言,许合子的这份感情,只怕是很难得到回应的。毕竟,张恪早已经有了婚约,而女方也并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甚至周薇还和许合子相交莫逆。在这种种条件下,若是理智一点儿的话,或许及早放下这份感情,才是最明智的选择的。可是,感情归感情,又岂是理智所能控制得了的。基于对许合子的了解,许鹤并不认为她能那般轻易地斩断情丝的。许大师一方面难免会“怒其不争”,可再怎么样,也会想着是不是有什么办法能够帮一帮这个傻孩子的。唉,真的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收到张恪的信后,许大师便就此事询问过许合子的意见了,也将自己的那些考虑,全都说了出来。最终没有意外的,许合子选择了去西南。虽然她也讲了几个理由,可许鹤心里自然明白,其实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许大师倒也没有戳破她,姑娘家毕竟脸嫩嘛。而且以许大师对这丫头的了解,除非有另外一个男子能强势占据她的内心,否则的话……。唉,这事儿光想想,都觉得希望渺茫啊!若许合子是那么容易移情别恋的话,那她也不至于到现在还单着了。却说,这些年来,求亲她的人还是挺多的,她却是从来都没有给过任何人回应的。许鹤也多次劝说过,只不过,许合子却总是顾左右而言它,对自己的终身大事表现出毫无所谓的态度。许大师当然知道原因,可这个事儿,他难道要逼迫她吗?终究,还是只能徒呼奈何啊!
总之,在临近过年的时候,许鹤他们便悄悄的收拾行装,十分低调的离开了京城。之所以如此,也是怕节外生枝,或者被人拦阻。不过,最终整个过程,倒都还是挺顺利的。直到他们离开两天后,京城百姓才知道许鹤、许合子等人离开京城了。对外的说法倒是十分合情合理:回乡省亲。毕竟他们确实是离开家乡,来京城好多年了,回家过个年,那也很正常嘛。只不过,这也意味着,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们都看不到矾楼的大戏了,这让许多戏迷心情惆怅不已。虽然,这些年来,京城里也诞生了许多家戏团和剧院,但它们终究还是比不上矾楼剧场的。真正的戏迷,一眼就能看出他们之间的差距来。也不是说,后来者不努力,只是许合子她们的标准实在是提得太高,其他人即便努力的想要追上,却总是力不从心,只能望其项背。
矾楼剧场“封箱”的消息传出去后,许合子等大角,都各自有着那么多的拥趸,这些戏迷们固然是为此长吁短叹的,因而这事儿便也引来了许多人的热议。毕竟之前并没有任何相关的消息传出来,这事儿还真的是挺突然的。而且“回乡省亲”,有必要搞得这般偷偷摸摸的吗?民间对此有着各种各样的猜测和议论,原本其实只是件小事情的,但后来这事儿便有点“甚嚣尘上”的意思了。甚至还有人将许大师他们的离开,与朝政关联在一起的。大概的意思是:许大师对于如今的……当家人,不甚满意,因此选择离开京城,来个眼不见为净。
这个消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没有人知道。不过,由于这几个月来,京城的物价飞涨,许多百姓对朝廷早就心存不满了,所以听到这个消息后,倒是都默默的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如今站在上面的那一位,确实是做的很差啊,也难怪许大师会看不下去,选择一走了之了,这应该也是许大师在借此表达自己的态度了。
唐氏庄园,后山。
“嘿嘿,还是周太师鬼主意多,放出那种消息后,京城百姓对那一位可就更加不满了。这一手‘四两拨千斤’,端是用得妙啊!”
“哈哈,陈元帅过誉了,不过就是顺水推舟之举而已,不算什么的。许大师他们突然静悄悄的离开,以他们在百姓中的影响力,自然免不了会被人议论的,咱们趁机往里面放几条消息,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主要还是大家确实是对当前的生活状况,多有不满,才能引发他们的共鸣的。”
“无论如何,这一番操作,都让百姓们和那一位是更加的离心离德了。这都是我们想要的,只不过,没想到会这么容易。”
“说起来,还是因为那人做事情太过于激进了,原本就引来许多人的不满的。得江山容易,坐江山难,那人还是把一些事情给想简单了,受到反噬也不足为奇的。”
“依你之见,接下来他会怎么做了?以他的性子,可不会就此认输的。”
“许大师离京的事情,终究只是小事情,真正让京中百姓不满的还是民生的问题,毕竟这才是真正关系到他们生活品质的大事。只是,这件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很难处理了。他们早就错过了处理问题的最佳时期。”
“嗯,若是他们能在更早的时候发现问题,第一时间就处理,或许还是可以扭转局面的。只不过,那个时候,他顾着要抓权,任意的把自己的那些亲信提到那些重要位置。这导致了在一段时间内,许多重要岗位,实际上处于虚空状态的,根本没人在认真的做事。现如今,有那么多人的利益都牵扯到这里了,再想要处理,便会得罪一大堆人的;可要是不去处理的话,情况又会一直恶化。唉,如此恶性循环,老夫看着也觉得头疼。”
“只是,这样一来,百姓们怕是要受苦了。”
密室之中,一时间陷入了沉寂。好一会儿后,周衍才叹了口气道:“终归,长痛不如短痛。那一位,终非人君之选,无德又无能,行事激进又自以为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若是任其妄为,迟早祸害了整个天下。如今,咱们也只能尽量把事态控制在京城地区,把伤害减到最低了。”
陈庆之也道:“太师言之有理。唐老倒也不用过于忧心,按照计划,只等过年后,咱们就会找个合适的时机,释放咱们存下的物资,进来冲平京城的市场。这段时间,只能让他们再受一受苦了。为了大局,这也是不得以的。暂时让百姓们痛上一痛,也是为了让他们更加地看清楚那一位的嘴脸和无能的。”
唐龙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对于这个计划的实施和目的,他自然也是清楚的。只不过,如今天气严寒,但物价狂飙,尤其是柴薪等物,更是涨得没边儿,几乎是货比金银了。这个景象,哪怕是知道其中缘由了,但看着也实实让人惊悚。这是他第一次直观的看到所谓的“经济战”这种东西的可怕能量,也是颠覆其认知的一次经验。原来,真的有一些东西能够伤人于无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