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大忽悠(1 / 2)
地下空洞内,昏黄的魔导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法伦那句带着浓浓催债意味的“对账”,让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老派主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老头原本还沉浸在劫后余生以及亲眼目睹太阳神迹的震撼中,被这句话猛地拉回了现实。
他下意识地抬起那双犹如枯树枝般的手,在自己身上那些早就风化成布条的长袍残骸里摸索起来。
摸了半天,除了一手常年积累的灰垢,什么也没有。
场面一度十分窘迫。
这也怪不得他。
被那帮叛徒囚禁了上百年,用刻满诅咒的镇魂钉死死钉在岩壁上当了几十年的深渊滤网,别说随身携带的超凡道具早就被搜刮一空,就连他体内那一丝一毫的魔力底蕴,都被压榨得干干净净。
他现在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大概就是那一口还没咽下去的气。
看着老头在破布条里翻找却两手空空的滑稽模样,法伦的眉头一点点高高挑起,琥珀色的眸子里逐渐泛起一丝危险的冷光。
他那只插在风衣口袋里的右手,大拇指已经极其自然地搭在了【无名之枪】的冰冷枪柄上。
“老头,你该不会是想跟我玩空手套白狼吧?”法伦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我这人做生意向来讲究童叟无欺,但也最恨别人白嫖我。你知不知道拔掉那两根钉子,可是消耗了我一瓶极其珍贵的高阶生命药剂?那东西出了阿瓦隆可找不到货源。”
老头动作一僵,苍老的脸上涨起一抹尴尬的红晕,随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深知眼前这个黑发青年绝非什么善男信女,能把深渊高层当蚂蚁一样碾死的家伙,翻脸绝对比翻书还快。
“给我纸笔。”老头咬了咬牙,干瘪的嘴唇吐出四个字。
法伦眼底闪过一丝狐疑,但还是用左手将草稿本和那支碳素笔扔了过去。
同时,他左眼之中的【真理之眼】悄然运转,死死锁定着老头的一举一动,只要对方有任何刻画攻击性微型阵法的企图,口袋里的长枪瞬间就能把他的脑袋轰成烂西瓜。
老头没有理会法伦的戒备。
握住笔的那一瞬,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身上,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是一种极其狂热且专注的冥想状态。他仿佛完全忘却了肉体的虚弱和周遭的阴暗,笔尖在洁白的草稿纸上飞速摩擦,发出连绵不断的沙沙声。
他根本不需要任何思考和停顿,就像是在默写一段早已刻入灵魂深处的圣典。
整整半个小时,地下空洞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
直到老头气喘吁吁地停下动作,额头上布满虚汗,那本厚厚的草稿本已经被他硬生生写满了五十页纸。
“拿去。”老头如释重负地将本子推到法伦面前,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法伦凑过去扫了一眼。
只是一眼,他的眉头就皱成了一个死结。
那五十页纸上,密密麻麻地画满了常人根本无法理解的古代符文,以及大量极其复杂的几何立体模型。
这些模型旁边还标注着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能量推演公式。
单个符文他倒是认识几个,但连在一起,简直就是一本彻头彻尾的天书。
【真理之眼】给出的反馈更是直白到了极点:纯粹的理论模型,无直接魔力波动,无实体杀伤力。
“这是什么?”法伦捏着那本沉甸甸的草稿本,强忍着把它砸在老头脸上的冲动。
老头艰难地挺起骨瘦如柴的胸膛,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属于殉道者的绝对自信。
“这就是烈阳教派完完整整的传承!”
老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从最基础的光暗元素感知、冥想入门方法,到中阶的火系与光系法术模型的立体构造,再到晋升传奇阶位所必须解决的能量衰变抑制理论……甚至连如何牵引恒星之力的禁忌推演,全都在这上面了!只要有足够的天赋和时间,凭借这份手稿,完全可以再造一个鼎盛时期的烈阳圣地!”
法伦听着这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只觉得耳边一阵嗡嗡作响。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老头话语里的一个巨大盲点。
“冥想入门……法术模型构造?”法伦揉了揉眉心,试探性地问道,“老头,你写的这些玩意儿,是魔法师的传承路线?”
“当然!”老头傲然点头,浑浊的眼中闪烁着回忆的荣光,“我们烈阳教派,可是魔法纪元时期,整个南部大陆最大的法师道统之一。我们的火系魔法,曾经让无数异端闻风丧胆!”
法伦沉默了两秒,继续问道:“这么说,您老人家也是一位正统的魔法师?”
老头眼中的骄傲瞬间黯淡了下去。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具连一丝魔力都无法留存的残破身躯,自嘲般地苦笑了一声。
“曾经是。”
气氛再次陷入了死寂。
法伦拿着那五十页纸,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无语。
时代变了啊,老人家。
现在的世道,魔法纪元早在召唤历元年(833年)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因为魔法师的门槛太高,对天赋和计算能力的要求简直变态,早就被门槛更低、容错率更高、且战斗方式更加简单粗暴的召唤师淘汰出了历史舞台。
如今的大陆,是召唤师的天下。
除了安德烈教授那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或者是伊莎贝拉那种像是玩弄情绪魔法的异类,谁还去苦哈哈地练什么法术模型构造?
更何况,他法伦·特里斯是个有外挂的男人。
他一身的战斗力,全靠抽卡系统带来的仲魔,以及将仲魔概念强行附体的高阶技巧【虚数着装】。
真要论起召唤师的天赋,他这具身体充其量也就是个中等偏上。
让他去照着这本手稿苦修魔法?那还不如直接让他去死来得痛快。
这份足以在魔法纪元掀起腥风血雨的神级传承,放在如今法伦的手里,本质上就是一沓除了擦屁股嫌硬之外毫无用处的废纸。
“还真是时代的眼泪。”
法伦在心底冷笑一声,极其嫌弃地将草稿本扔在了一旁的石板上。
不过,“空手而归”这四个字,在法伦的字典里是绝对不存在的。
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滴溜溜一转,视线越过那本没用的手稿,重新落在了瘫坐在地上的老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