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镇魂曲(1 / 2)
这是玛丽最熟悉的症状。
她人生的绝大多数时光,就是在与这场瘟疫的抗争中度过的。
咳血意味着感染者的内脏已经发生溃烂,毫无血色的皮肤意味着患者正面临着严重失血的痛苦。
这场红色的雪带来了更猛烈的疫病,病情恶化的速度要比她所熟悉的猩红瘟迅速得多,广场上的每一个人都已病入膏肓,他们没有一周左右的病发期,按照现在势头,今晚过后绿洲城就会的沦为一座死城。
他们的生命将会以另一种扭曲的形态继续下去。
她曾见过许多彻底“坏死”的城镇,街道之上映入眼帘的皆是蠕动的肉瘤,人的肢体无规则地拼凑在了一起,只有破碎的衣物隐约透露出他们病变前的身份,也向后来者诉说着猩红瘟疫蔓延所带来的绝望。
没有任何人比她更了解该怎么抑制瘟疫的蔓延。
当务之急是将所有感染疫病的人进行隔离,尽管残酷,但只能让他们在痛苦与绝望中等死,为了防止瘟疫的传染蔓延,则要在大多数人病死后一把火焚烧掉异变的怪物,可即便如此,也只能延缓瘟疫蔓延的速度。
因为总会有漏网之鱼。
无论是高压工作下所产生的纰漏,抑或是无法放任自己至亲至爱的人离去,而违反了规定……总会有人成为突破口,而一旦当瘟疫在城市的封锁中撕开一个缺口,就会在一夜之间将整个城市拖入地狱。
宣读罪行的动作停止了。
玛丽站在高台上俯视着痛苦不堪的绿洲城居民,她见过太多这样的景象,因此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个城市已经完蛋了。
最理智的做法只剩下消除感染源,以确保瘟疫的源头被彻底扼杀在绿洲城。
若想对抗猩红瘟疫,就必须剔除人类的情感,成为别人眼中无情的机器。
如果换做过去的她,一定会立刻展开扼杀瘟疫源的行动了吧——从感染了猩红瘟疫的那一刻,这些人就不再是他们的同胞,而是传播感染的瘟疫使者。
同时目睹这一幕的还有身处地下水道,已然被萨里曼逼入绝境的拉里斯的同党们。
那扭曲的肉体还残留着最后的意识,透过地下水道刻板落下的红色雪花让“医生”停下了无谓的战斗,面目全非地面孔之下传出来低沉含糊的絮语。
“太美了,实在是太美了。”
所有人都低估了拉里斯的决心。
只要能点燃这个城市,他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作为柴火。
这场红色的雪,就是由他点燃的一把火。
他的耳边传来了咳嗽声,那个凭借蛮力与“金属罐头”对抗着的庞大身躯亦受到了红色雪花的影响,他咳出一口鲜血,胸口的剧痛使他摔倒在地上,如同一只离水的鱼,嘴巴一张一合,只能发出沙哑的呻吟。
只有死亡才能带来绝对的平等,哪怕对于他们也不例外。
拉里斯的执念已融入到了这场雪里,散播到了绿洲城的每一个角落。
那连成一片的咳嗽与痛苦的哀嚎,就是拉里斯赠与他们的镇魂曲,尽管直到最后他们也没法阻挡住这个“金属罐头”前行的脚步,但他们成为了最大的赢家。
绿洲城的官员,下城区的人们,教廷的圣女,还有他们自己,所有人都会在死后归于虚无。
几天后,这场瘟疫将会蔓延至别人的城市,席卷整个极西之地,紧接着是帝国,接着随着几艘商船远播西大陆,最终没有人能幸免于难。
而这一次,他们要比猩红纪元更进一步,完成猩红之王也未曾实现的伟业。
第七纪元,名为死亡。
……
“看来你低估了他的决心。”
巴扎莉安注视着市中心广场上的人群,淡淡地说道。
他们都已病入膏肓,就连灵魂都在被扭曲着,即使玛丽掌握了逆向权能,也远赶不上瘟疫传播的速度。
她可以像过去那些的人一样将染病者焚烧殆尽,然而那些染病的动物、昆虫已然在拉里斯意识的驱使下离开了城市,奔向了极西之地的各个城市。
他没有猩红之王的私心,并不打算建立起一个由感染体统治的帝国。
瘟疫只是达成他目的的手段,他的目的只有一个,从一开始就清晰明确——在世间传播死亡。
“我赢了。”
巴扎莉安低声说道。
事已至此,玛丽已经无力回天了,“你真该采纳我的建议。”
她借由拉里斯之手实现了苏醒时的想法,在瘟疫的蔓延下,无序和死亡将会迅速席卷这个世界,她也得以亲眼见证“另一个她”拼尽全力构造的秩序土崩瓦解的过程。
她应该欣喜若狂的,然而现在,那些痛苦的哀嚎却无法让她提起任何兴趣。
就连死亡这个对于人类而言的终极概念也失去了意义。
或许只有伊森的反应才能让她提起一丁点的兴致,因为自从见到这个有趣的男人的那一刻起,伊森在她眼里就一直游刃有余,仿佛没有什么事能超出他的掌握。
事实证明,森子也有玩脱了的时候。
巴扎莉安很好奇伊森接下来的反应——他会像其他人那样气得跳脚么?又或是勃然大怒地砸东西?
“安子,你开心么?”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伊森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对他来说这场迫近的死亡只不过是一场盛大的烟火表演,他甚至还有闲心来询问同行者的观看体验。
“为什么这么问?”
“你想做的事实现了。”
沉默片刻,巴扎莉安才开口说道,“太简单了,无趣。”
也只有“市长竞选”刚开始的时候,能够给她带来那么一丁点的兴奋,然而那一丁点的兴奋也随着她对于玛丽的逐渐了解而消失了。
神会因为在竞选中赢过了一个人类而欣喜若狂么?
事实上,不会产生任何的情绪波动。
这场竞选的结果本该如此,她甚至还可以在事后安慰自己的竞争对手,作为一个人类,她已经很努力了。
“看来,你是真的太闲了。”
巴扎莉安的反应与伊森预料中相差无几,为这个世界带来毁灭,不过是她无聊生活中的调剂。
孤独到了极点的灵魂,只能用将死亡作为寻求刺激的手段,可现在看起来,就连死亡本身对于巴扎莉安来说也失去了吸引力。
“现在不是关心我的时候吧。”
巴扎莉安提醒伊森,“说不定你们还能挣扎一下,我不介意你违反规则,拼尽全力地去影响这场竞选的走向。”
“那样一来,这场竞选就失去了意义。”
伊森却摇了摇头,“无论输赢,都希望你能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