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6章 察哈尔王(2 / 2)
巩先之补充道:「听说这师傅是巴雅尔重金从北平请来的,在这待一个冬天,酬劳便有三百两银子。」
陆云逸神情愈发觉得荒谬,拿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味道竟与京中吃到的别无二致。
「这些人,倒真是会享受。」
「大人,不止如此呢!」巩先之压低声音,眼中带著一丝羡慕,「除了茶点师傅,还有酿酒师傅、扬州菜、山东菜、湖广菜的厨子,都是从北平请来的。
听说这些人的酬劳,一个冬天至少几百两银子。」
陆云逸一愣,有些震惊!
虽早听闻北元残余势力奢靡享乐,但一个草原部落便能如此铺张,著实超出预料。
也难怪当年的乌萨尔汗开口闭口子曰诗云,这般奢靡之风,倒真有几分故元遗韵。
他很快吃完绿豆糕,走到作战地图前,亲手补全参谋们标注的细节。
巩先之看著地图上两处标注的营地,眉头微皱:「大人,察哈尔部共计三万五千余人,战兵至少一万。
咱们带来的朵颜三卫加上一部火枪兵,再加上白松部的精锐,总兵力也不到八千。
若是硬拼,恐怕会吃亏。」
陆云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淡淡道:「察哈尔远离故土,粮草有限,又在这苦寒之地过冬,撑不了太久。
先摸清他们的底细,再做具体方略。」
他走到火炉旁,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热气氤氲中眼神愈发深邃:「先搞清楚他们来捕鱼儿海的真正目的。
是单纯为了躲避鞑靼内乱,还是想抢占这片草原,甚至...与朝中逆党勾结?」
巩先之心中一凛:「大人怀疑他们与京中逆党有联系?」
「不好说。」陆云逸抿了口热茶,「北元朝廷的精锐突然出现在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太过蹊跷。
北元正统脱离鞑靼核心,这本就不合常理。
我更倾向于,是有人用重金收买草原部族寇边,扰乱北疆局势。
不管是否真有联系,咱们都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与此同时,捕鱼儿海西南部的一处巨大营寨中,数十顶黑色牛皮大帐错落分布在雪原中央。
帐顶飘扬著绣有金色狼头的旗帜,在风雪中猎猎作响,这里正是察哈尔万户的主营地。
主营帐内,炭火熊熊燃烧,将帐内烤得暖意融融。
地上铺著整张的黑狐皮地毯,正中摆放著一张宽大的桌案,上面摊著一张粗糙的草原舆图。
桌案后,坐著一位身著银白狐裘的中年男子,面容刚毅,鼻梁高挺,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察哈尔万户的首领孛琅帖木儿。
他是黄金家族直系后裔,身负故元正统,自带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即便身处异乡,也难掩其贵气。
此刻,孛琅帖木儿眉头紧锁,手指重重敲击著桌案,目光落在舆图上捕鱼儿海的位置,语气带著几分难以置信:「你再说一遍,咱们的斥候连续三次遭遇白松部的人,居然没能占到半分上风?」
站在桌案前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草原汉子,名叫阿古拉,乃是察哈尔的斥候统领。
他脸上带著几道狰狞刀疤,此刻却垂著头,神色羞愧:「王,是属下无能!
前两次交手,双方各有死伤,没能生擒对方一人,第三次遭遇,对方竟设下陷阱,咱们折了三名弟兄,还让他们全身而退。」
「全身而退?」
孛琅帖木儿语气一沉,手掌拍在桌案上,震得案上的茶杯都晃动起来,「察哈尔的斥候,皆是万中挑一的精锐,跟著本王南征北战,何时吃过这等亏?
白松部是什么货色?
几年前还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部族,怎么突然有了这般厉害的斥候?」
帐内两侧站立的几位察哈尔将领与长老,皆是面露凝重。
其中一位白发长老上前一步,躬身道:「首领,白松部这几年发展极快,传闻他们投靠了南边的明国,得到了不少军械与粮草支援。
或许,他们的斥候,也受过明国的专门操练?」
「明国?」
孛琅帖木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化为不屑,「明国的军队只会躲在城墙后面龟缩不出,他们的斥候,怎配与咱们草原勇士相提并论?
就算得了些军械,也未必能改变战局。」
阿古拉连忙补充道:「王,白松部斥候的军械确实不凡,他们穿的甲胄轻便坚固,咱们的弯刀很难劈透,手中的长刀也比咱们的锋利,甚至有几人携带了明国短统,威力不小。
而且他们的战术十分诡异,不与咱们正面硬拼,专挑地形复杂之处周旋,还擅长设陷阱,完全不像是草原部族的打法。」
孛琅帖木儿的眉头皱得更紧,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这么说来,白松部背后,确实有明国影子。
他们在捕鱼儿海站稳脚跟,恐怕是明国有意扶持,想借此牵制咱们北元各部。」
另一位将领开口道:「王,不如咱们直接出兵,灭了白松部?
一个小小的部族,即便有明国撑腰,也挡不住咱们察哈尔的铁骑!」
「不可。」
孛琅帖木儿摆了摆手,眼神沉了下来,「咱们刚到捕鱼儿海,根基未稳,白松部在此地经营多年,颇得周边小部族依附。
若是贸然攻打,万一其他部族联合反抗,再加上明国相助,咱们会陷入被动。」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咱们此次前来,并非为了争夺捕鱼儿海的地盘,而是为了躲避族内内乱,寻一处安稳之地休养生息。
等恢复实力后,再回头收拾那些叛徒与明国人也不迟。」
白发长老点了点头:「首领深思熟虑,只是白松部斥候屡次挑衅,若是不加惩戒,恐怕会让其他部族觉得咱们察哈尔软弱可欺。」
孛琅帖木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惩戒是必然的,但不是现在。
阿古拉,命五百名斥候,分成十队,严密监视白松部动向,摸清他们的营地部署与兵力分布。
记住,只许监视,不许主动出击。
若是再遭遇他们的斥候,尽量生擒一人回来,我要亲自问问,他们背后到底有多少明国人在撑腰。」
「属下遵令!」
阿古拉躬身领命,转身快步走出帐外。
帐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炭火燃烧的啪声与帐外风雪的呼啸声交织。
孛琅帖木儿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帷幕一角,望著外面漫天飞舞的大雪,眼神复杂。
他身后的一名亲信将领上前道:「王,咱们离开族地已有三个月,大汗那边,会不会派人追来?」
孛琅帖木儿摇了摇头:「不会,恩克那小子年纪尚幼,根基未稳,瓦剌的乌格齐哈什哈正在逼宫,他自顾不暇,哪里有功夫管咱们?
倒是南边明国,不得不防。
听说明国太子病重,朝中局势动荡,这个时候,他们怕是也想在北疆搞些动作。」
「那咱们要不要联系其他部族,共同对抗明国?」亲信将领问道。
「不必。」孛琅帖木儿语气坚定,「草原各部,向来各自为战,所谓的联合,不过是利益驱使。
贸然联系其他部族,只会让他们凯觎咱们的人马与牛羊。
不如先蛰伏起来,等开春后,草原水草丰美,咱们的牛羊繁殖,兵力恢复,再慢慢联络那些对明国不满的部族。
不过眼下...也需虚与委蛇。
给周边各部送去文书,表达善意,他们不是对白松部的霸道心存不满吗?
便请他们来帐中一叙,也好多了解些情况。」
「是!」
帐内众人齐声应道,躬身退下,只留下孛琅帖木儿一人伫立在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