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年纪轻轻的,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2 / 2)
宋南出有些惊讶:“师父之前不是说周扶婴是因为心结难解才不愿意醒?”
许陵光“嗯”了声,说:“这次就是解他的心结来了。”
从前他只以为自己是个倒霉蛋,在一个人渣身上借尸还魂,才承接了他的因果。他没有人渣的记忆,自然也就不知道周扶婴和对方的恩怨,除了反复申明自己和人渣不是同一个人之外,也无从下手解开这个死结。
但恢复记忆之后,许陵光发现人渣是夺舍的冒牌货,自己才是那个正版,虽然依旧是倒霉蛋吧,但仔细想想周扶婴这倒霉孩子比自己可要倒霉多了。
不管他能不能接受,许陵光总要将真相告诉他。
周扶婴被安置在王宫一处僻静的宫殿。
宋南出屏退了侍从亲自带路,三人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安静清幽的院落。
院中种着几株灵竹,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很是清幽。
正房的门敞开着,门口守着两个侍女,看见宋南出过来,急急忙忙起身行礼。
宋南出摆摆手,示意她们退出去。
许陵光迈过门槛,发现宋南出对这个小师弟照料得倒是很上心。
屋内光线柔和,门窗皆是敞开,空气并没有沉闷之感,反而能嗅到院子里的青竹清香。
周扶婴躺在床榻上,半透的帷幔垂下来,挡了风却又不会闷。
许陵光将垂落的帷幔撩起来,就瞧见了人。
周扶婴的状态看起来还不错,虽然面容清瘦,双目紧闭,但衣裳干净,皮肤也透着红润,依稀还能瞧出几分从前的少年锐气,显然被照顾得很是精心。
想到从前,许陵光叹了口气。
他大概能猜到周扶婴在想什么。那些沉重的往事,那些无法释怀的仇恨,像一座大山压在他心头,让他宁愿沉睡,也不愿意面对现实。
但再不愿意面对,也该醒来了。
许陵光并指在周扶婴额头上凌空写了几个神文,金色神文缓缓盘旋,之后便隐入周扶婴的眉心。
周扶婴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依旧不曾醒来。
许陵光皱眉,按理说有神文加持,再沉重的伤势,也该醒来了。
还是周扶婴不愿醒来,他的意识在对抗神文。
“周扶婴。”
许陵光想了想,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你就这么一直逃避着不肯清醒,连当年的真相也不想知道了吗?”
床上的人睫毛颤了颤。
许陵光又叹了一口气:“你起来,我将当初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你。”
周扶婴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像是挣扎着醒过来。
许陵光耐心等着,果然不过片刻,那双紧闭的眼睛就睁开了。
沉睡了这么久,周扶婴苍白消瘦不少,只有那双漆黑的眼睛还能看出少年的倔强和执拗,他缓慢地撑着身体坐起来,沉静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凝着许陵光。
在等一个答案。
许陵光没有废话,他将过去的那段记忆幻化出来,并指点在周扶婴眉心,道:“说起来太过复杂,你自己看吧。”
周扶婴眼皮微微一颤,牙关不自觉扣紧。
——他终于看到了那段往事,从许陵光四处云游开始,到他途中遇险濒死,被孤魂夺舍。
他看着那个孤魂顶着许陵光的身份回到了青羽宗,他演技高超,骗过了所有人,却唯独没有骗过父亲和姐姐。
青羽宗老宗主只有一儿一女,虽然因为儿子天资平平,最后将青羽宗宗主之位传给了女儿,但老宗主对儿子并不忽视。
继承了宗主之位的姐姐也对弟弟多有纵容。
两人几乎没多久就发现了弟弟的异样,生出重重怀疑,想要暗中调查。
可冒牌货却更加心狠手辣,他发现父女俩竟然对自己起了疑心之后,干脆痛下杀手,弑父杀姐,之后又对青羽宗其余人威逼利诱,安排好一切之后颠倒黑白,装作刚刚云游回家的样子,为父姐奔丧,然后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下一任青羽宗宗主。
没有人比周扶婴更熟悉那个人的笑容,他没有半点怀疑,就相信了许陵光展现给他的这段记忆。
原来外公还有母亲,并非死于亲人之手,而是被一个夺舍的孤魂野鬼所害。
而他早就已经手刃了仇人。
周扶婴死死咬着牙,眼泪却从紧闭的眼角滑落。
许陵光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你已经报了仇。是你们三人亲手杀了他,你母亲如果知道,不会怪你。”
周扶婴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肩膀耸动着,却死死压着牙齿不肯发出声音。
许陵光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将青羽宗宗主的令牌放在他腿上,说:“这块令牌应该交给你,今后青羽宗如何,你自己做决断。”
许陵光最后只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便给宋南出和兰涧使了个眼色,示意大家出去,让周扶婴自己静一静。
骤然得知真相,他应该需要时间来消化和发泄情绪。
许陵光转身往外走,身后却传来周扶婴干哑的声音:“你……是他吗?”
许陵光脚步一顿,回头对上少年通红湿润的眼睛,说:“如果你想我是,我也可以是。”
青羽宗真正的许陵光已经死了,但他既带着这份记忆,又跟周扶婴有这样的缘分,他也不介意多个便宜外甥。
反正已经多了三个便宜徒弟。
周扶婴没有再说话,许陵光就转身走了。
到了院子里,发现郁筠回来了,瞧见三人,郁筠眉眼舒展一笑:“我刚回来,就听说师父到了,现在看来,小师弟也醒了。”
许陵光道:“年纪轻轻的,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
郁筠不由莞尔,四人将这方安静院落留给了周扶婴,去宋南出的书房饮茶叙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