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3章 风过有痕(2 / 2)
不多时,一行人来至长寿殿,萧庭安见皇帝正端坐在御案之后,审阅一本本奏疏,上前规规矩矩行了跪礼:“儿臣参见父皇。”
萧执却好似没有听见,依旧自顾自看着奏疏。
足足过去两刻来钟,等他批阅完最后一本,才缓缓抬眼,目光在仍旧跪着的萧庭安身上停留片刻,看向沈珏。
沈珏脸上的巴掌印犹在,萧执一见,不由微微蹙眉,又重新看向萧庭安,忽然笑了:“太子清减了。”
“儿臣犯错,每日自省,不敢懈怠。”
萧执轻轻嗯了一声,又道:“好在是清减了,手下没力气,不然,凭太子的武艺,沈珏的那张脸怕是得扇烂了。”
“陛下恕罪!”萧庭安还没说话,沈珏已经跪倒在地,“臣方才一时心急,闯了太子寝殿……”
“朕没有问你。”萧执冷声打断,继续盯着萧庭安,“太子,你来说,怎么回事?”
萧庭安神色坦然,直起身,拱着手,看着地面说道:“镇枢院奉父皇旨意协理东宫,本是恩典,但沈院长不经通禀,便擅闯儿臣寝殿,哪怕是要传达父皇口谕,也不该如此目无尊卑,儿臣若不教训,日后东宫上下怕是都要忘了,一朝储君该有什么体面。”
“体面?”萧执轻笑一声,“朕让你闭门思过,你倒思出体面来了。嗯……朕且问你,这两个月,你可思出什么没有?”
萧庭安磕了一个头:“儿臣不该妄议先朝旧事,也不该擅自调查宫闱秘史,更不该怀疑父皇的良苦用心。”
“呵呵,你倒是明白。”萧执拿起一卷文书,起身踱步至他面前,“你是明白了,可为何还会有人将二十年前的旧事,翻出来到处宣扬呢?”
萧庭安心头一凛,面上却不显:“儿臣不知,父皇所指何事?”
“不知?”萧执把文书掷到他面前,“朕本该半月前就回朝,只是返京途中,听闻各郡县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处处都在传唱当年襄王被冤、朕得位不正的谣言。镇枢院查过了,却查不出源头。”
他盯着萧庭安,一字一顿,“太子可知,这谣言里,还提到了什么?”
萧庭安垂眸,拾起那卷文书,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地流言的内容。他快速扫过几首童谣,目光在「太子与襄王血脉相通,当承正统」这一句上停顿片刻,随即合上。
“儿臣看见了。”他平静道,“谣言不仅诋毁父皇,还试图离间我父子情谊。”
“离间?”
皇帝伸手按在他肩上,指节抵住锁骨,像是要把肩骨摁进胸腔。萧庭安背脊仍直,却止不住眉峰一跳。
“庭安,那你告诉父皇,这些谣言,你可信?”
这是自萧庭安被立为太子的六年里,皇帝第一次唤他的名,而非太子封号。
他心中警铃大作,却愈发镇定,抬头直视萧执的眼睛,缓缓道:“儿臣不信。”
“哦?”
“为君者,当心如明镜,莫被表象所惑,这是父皇教过儿臣的,儿臣一直铭记在心。”萧庭安正色道,“谣言意在乱我大荣民心,儿臣以为,与其费力追查,不如想想,为何我朝百姓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