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萧宝夤乞师,魏邢峦遣将(2 / 2)
王僧炳上前搦战,见来兵不多,未免藐视,哪知鼓声一响,敌军骑兵踊跃前来,冲突入阵,前队各军,统皆披靡,后队亦被牵动。
王僧炳弹压不住,只得返奔,损失了四千余人。曹景宗趋至凿岘,正值王僧炳奔还,不觉大感吃惊,遂顿兵不进。统是酒囊饭袋。
义阳城因丧了蔡道恭,将士夺气。魏兵本欲引退,得此消息,反麾兵急攻。蔡灵恩飞书使往朝廷求救,梁朝廷再遣派宁朔将军马仙璝,统领士兵赴赶急救。
马仙璝转战而前,兵势颇锐,元英派将堵截,俱被击退。乃自至士雅山,结寨立栅,分命诸将埋伏四隅;掩旗示弱。
马仙璝恃胜生骄,直迫英营。英亲出挑战,才斗数合,即回马佯装逃奔,诱至埋伏当中,纵令伏兵四出,合力攻打马仙璝。
马仙璝已经知道自己中计,但事已至此,不得不驱兵鏖斗。猛然看见敌军中有一老将,擐甲执槊,冲将过来,便命军士放箭,一箭正中老将左股。
那老将不慌不忙,拔去箭镞,流血及趾,仍然猛力驰入,握槊四刺,槊毙梁兵多人,连马仙璝之子亦死在槊下。马仙璝不胜悲伤惊愕,引兵亟走。
这老将便是魏统军傅永。傅永看见马仙璝兵败逃去,尚跃马前追,元英急向前拦阻道:“公已受伤了,请还营休养,待我督兵追击罢!”
傅永答道:“昔汉祖受伤扪足,不令人知,下官虽微,也是国家一将,伤未及死,怎得畏缩呢!”
说毕,傅永仍然力追,俘获梁兵多名,及暮始返。傅永时年已七十三岁,全军皆为敬服。老当益壮。
马仙璝输了一阵,再收集余众,尚得万人,复与元英决战。
三战三败,阵亡大将陈秀之,余军不能再振,狼狈奔还。
义阳城内的蔡灵恩,势穷援绝,只为了贪生怕死四字,竟违背兄长之言,举城降魏。千古艰难惟一死。平靖、武阳、黄岘三关,所有梁朝戍将,亦弃关南遁。魏封元英为中山王,傅永以下,俱得加赏,士马欢腾,不消细说。
惟梁朝廷连接败报,当然感到惊惶,御史中丞任,奏弹曹景宗拥兵不救,应即加谴。梁主萧衍因他佐命有功,置诸不问,但令就南义阳建置司州,移镇关南,用卫尉郑绍叔为刺史。
郑绍叔立城隍,缮器械,广田积谷,招集流亡,兵民安堵,复成重镇。魏人却也不敢进逼,惟据住义阳,扼要设戍罢了。
已而,梁朝廷的汉中太守夏侯道迁,复举汉中降魏。北魏令邢峦为镇西将军,西略梁州,所向摧破。
白马戍将尹天宝,景寿太守王景胤,都向益州告急。益州刺史邓元起,观望不前。尹天宝战死,王景胤败走,巴西太守庞景民,又为郡民严玄思所杀,举地附魏。
梁朝廷派遣将军孔陵等人,率领士兵西援,一面招诱仇池军将,令他叛魏归梁,夹击魏军。
仇池自杨文德归宋,杨难当降魏后,彼此分事南北。杨文德之弟杨文度,据有葭芦,自立为武兴王,被北魏击死。杨文度弟杨文弘,奉表魏廷,谢罪称藩,北魏乃除杨文弘为南秦州刺史,授武兴王封爵,兼拜征西将军西戎校尉。杨文弘传侄后起,后起传子集始,集始又传子杨绍先,并受魏封。
杨绍先年幼,委事二叔集起、集义。两人听闻汉中入魏,恐仇池不免翦夷,又经梁人招诱,遂鼓动群氐,推杨绍先为帝,出截魏人粮道。
魏镇西将军邢峦,拨兵邀击,得将氐众杀退。叙仇池事,简而不漏。
邢鸾又遣统领王足,带领万骑,抵敌梁将孔陵,连战皆捷。
孔陵退保梓潼。王足攻入剑阁,趁势略地,凡梁州十四郡,尽为魏有,益州大震。梁假邓元起都督征讨诸军事,出军援救梁州,另授西昌侯萧渊藻代为刺史。
萧渊藻莅镇,见粮储器械,悉被元起取去,免不得愤恨交乘,遂入元起军营,乞拨还良马百匹。
元起勃然道:“年少郎君,要良马做甚?”
渊藻文言,心下愈愤,忍气而出。
越宿邀元起过宴,托词饯行,更迭行觞,灌使烂醉。渊藻拔剑遽起,把他杀死。且指挥左右,尽戮元起随员,然后闭城自固。
元起部曲,立营城外,闻元起被戮,便即围城,呼问元起罪状。渊藻登城朗声道:“天子有诏,命诛元起,汝等无罪,速宜敛甲归营,毋得取咎!”
众人乃散归。惟元起故吏罗研,诣阙讼冤,梁主萧衍以渊藻为兄懿次子,不忍加谴,但遣使责让,贬渊藻为冠军将军,恤赠元起,赐谥曰忠。未免失刑。
渊藻年未弱冠,颇有胆识,会益州乱民焦僧护,纠众起事,渊藻共乘肩舆,巡行贼垒,乱党聚弓乱射,箭如飞蝗,渊藻左右之人,忙举楯为蔽,渊藻叱令撤去,大呼道:“汝等多是良民,奈何从贼!能射速射,不能射速降!”
贼众闻言,俱为咋舌。又见所发各箭,统从渊藻身旁飞过,毫不受伤,更疑为神助。不是神助,实由乱党乌合,未能射着。渊藻从容退归,贼竟夜遁,由渊藻发兵进剿,斩首数千级,僧护窜死,余党荡平。渊藻得晋号信威将军。
魏将军王足,进攻包围涪城,邢峦且一再上表,请要大举入蜀,魏主独敕令从缓,但令王足行益州刺史,相机进兵。不识何意?不到数日,又命梁州军司羊祉代足,足很是怏怏。时魏主恪委政权幸,疏忌亲属,足恐遭谗被祸,即背魏归案。
邢峦失一骁将,叹息不止。自在梁州驻节,恩威并着,原是抚驭有方,大得众心。但一身不能分镇,所得巴西郡城,只好遣军将李仲迁往守。仲迁好酒渔色,既莅任后,广采美姬,得了一个张法养女,妖淫善媚,宠爱异常,郡中公事,悉任属吏办理。就是邢峦有事,遣人往商,亦不得见他一面。使人返报邢峦,峦当然痛恨,正拟把他撤调,偏巴西已经变乱,仲迁被戕,首级献与梁人,一座城池,得而复失,又为梁人占据去了。
邢峦且恨且悔,更是听闻杨集义等围攻阳平关,因使建武将军傅竖眼,领兵往讨,兼程前进。到了关下,大破氐众,集义遁走。傅竖眼乘胜逐北,掩入仇池,执住杨绍先,送入洛阳。集起、集义,奔匿数日,穷无所归,也只得出降魏军。
仇池自晋惠帝时,氐王杨茂搜始据此地,至是乃灭。改称武兴镇,寻又改为东益州,这个时候是梁朝的(天监五年),北魏正始三年间事。
那时梁武帝萧衍衍因失去司梁,无从泄恨,既得王足等投降,报称魏廷内容,才知魏政腐败,如咸阳王禧,北海王详等,均已受诛,外戚高肇,宠臣茹皓,内外弄权,谗害勋旧,正是有隙可乘的时候,遂命扬州刺史临川王萧宏,都督北讨诸军事,尚书右仆射柳惔为副,出次洛口,调兵北进。宏系皇室介弟,位虽隆重,材实平庸,骤然间手握兵符,身为统帅,看官试想,能胜任不胜任呢!有诗叹道:
兵为凶器战尤危,庸竖何堪使帅师!
梁室初年纲已紊,输人一着是萦私。
冯宏既出师,魏人怎肯退缩,当然遣兵派将,来抗梁师。但魏主恪委政权幸,上文未曾详叙,须待下回说明,看官稍安毋躁,请阅下节便知。
萧宝夤避难奔魏,乞师魏阙,效申包胥秦庭之哭,似乎忠臣孝子之所为;然观后来之叛魏称帝,则无非借忠孝之名,觊一时之富贵耳。史称其伏阙终日,风雨不移,拜命前夕,恸哭达旦,过期尚悴色麄衣,未尝嬉笑者,皆伪态也。自宝夤乞师南下,而魏任城王澄,及镇南将军元英,分兵内扰,据有司州,镇西将军邢峦,又遣王足等夺据巴西,兵锋直达涪城。梁人东西奔命,应接不遑。虽萧衍以篡弑得国,不足深惜;然百姓何辜,遭此蹂躏,是岂非由宝夤之挟私图逞,贻害生灵乎?后人犹有以逡巡观望,为魏主咎者。夫欲咎魏主,即归美宝夤,一孔之见,实属大谬。论人者当就其终身行事,以下定评,岂可徒以一节称之?况第为声音笑貌云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