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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9章 沙苑交兵,柔然纳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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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高欢听闻到窦泰的死耗,不胜感到悲悼,自思窦泰既然陷没,大违初愿,遂撤去浮桥,退回晋阳。

宇文泰亦率领军队返回长安。惟高敖曹尚未得闻此消息,而引军急进,直接抵达上洛城下。

洛郡人泉岳及弟猛略,与顺阳人杜窋等,欲翻城出来接应高敖曹。洛州刺史泉企,探悉阴谋,逮捕杀戮了泉岳兄弟,独杜窋得从缒城出走(逃出),奔归高敖曹。

高敖曹猛力扑城,城上矢石交下,连中高敖曹三矢。

(“矢石交下”指箭矢和石头(投石)同时从高处坠落,形容战场上密集的箭雨和石雨交织的激烈战斗场景。)

高敖曹晕坠马下,良久复苏,复上马督攻。

泉企固守旬余,二子元礼、仲遵,皆有勇力,随父拒敌,日夕不懈。会仲遵被流矢伤目(箭矢射伤到眼睛),不能再战,城遂失陷,泉企与二子皆被擒。

及泉企看见高敖曹,大声呼道:“我系力屈,本心原不服哩!”高敖曹也不去杀他,系诸幕下,即用杜窋为刺史。

休兵数日,拟进攻蓝田关。忽然来了晋阳使人,传述高欢命令,说道:“窦泰战殁,人心摇动,宜收军即还;万一路险贼盛,但求自脱罢了。”

高敖曹不忍弃众,令部曲先行,自己断后,徐徐引退。

西魏军队却不敢追蹑,任他自归。泉企之子元礼,由高敖曹带还。仲遵伤重不能行,仍然使在洛州城。

泉企在途中,私下告诫儿子元礼道:“我余生无几,死不足畏,汝兄弟二人,才器足以立功,须自觅生机,勿因我已东去,遂亏臣节!”此君之风颇似王陵之母。

元礼于是伺隙逃还,与仲遵阴结豪右,袭杀杜窋,西魏遂授元礼为洛州刺史,准令世袭,泉企竟而病死在邺中。

高欢欲为窦泰报仇,大阅兵马,再拟出师,这个时候,西魏将领宇文泰率军东征,在弘农(今河南三门峡一带)攻陷城池,俘虏东魏陕州刺史李徽伯及其士兵八千余人?。

高欢即发兵二十万,由壶口趋蒲津,使高敖曹率兵三万出河南。

当时关中地区遭遇严重饥荒,甚至出现“人自相食”的惨状,宇文泰率不足万人的部队留驻恒农就食达五十天,同时探报传来东魏高欢军队将要渡河的动向消息?。

于是宇文泰引兵入关。高敖曹进围恒农,城中有备,一时攻打不下。

高欢的长史薛琡对高欢说道:“西人连年饥馑,故冒死来陕州,欲取仓粟,今敖曹已围陕城,粟不得出,但宜置兵诸道,勿与野战,待他麦秋无收,民自饥死,宝炬、黑獭,无虑不降,今且不必渡河!”

侯景当时亦从军,也进谏道:“今日举兵西来,关系极大,倘或不胜,猝难收集,不如分作二军,相继进行,前军得胜,后军方进,前军若败,后军亦可往援,这乃是万全之计。”

高欢不肯依从这个建议,竟然从蒲津济河。

华州刺史王罴首当冲要,宇文泰致书相勉,王罴答复道:“卧貉子怎得轻过?”

到了高欢来到冯翊城,呼王罴问道:“何不早降?”

王罴戎服登陴,朗声传语道:“此城是王罴冢,死生在此,汝等何人善战,请来一决雌雄!”

高欢知不可攻,于是移军驻守在信原。

宇文泰因高欢军队入境,亦驰诣渭南,征调诸州兵马,急切未能召集,宇文泰不堪久待,便欲进兵攻击高欢,诸将以寡不敌众,请俟高欢西进,再观看形势。

宇文泰正色道:“高欢若得至长安,人情必且大震,今乘他远来,兜头迎击,彼衰我锐,何患不胜!”

遂下令军中,就渭水架设浮桥,即日渡渭,直抵沙苑,与东魏军队相隔,只有六十里。

诸将虽然不敢违令,各有惧色,独宇文深称贺,并对宇文泰说道:“高欢镇抚河北,甚得众心,若据境自守,却是难图;今悬军渡河,非众所欲,彼无非为窦泰战死,挟恨前来,这就是叫作忿兵,忿兵必败。今愿假深一节,发王罴兵,截欢走路,前犄后角,使无遗类,怎得不贺?”宇文深有此智,不愧为宇文家儿。

宇文泰于是派遣颖昌公达奚武前往觇高欢军。

(觇?的核心义项为“暗中察看”或“偷偷地窥视”,强调隐蔽、谨慎的观察行为。这一含义在古籍中广泛使用,如《说文解字》释为“窥也”,而《左传》中“公使觇之”即指暗中侦察。)

奚武只率领三骑(三队骑兵)潜往(暗中前往),改作东魏军装,日暮去营数百步,下马潜听,得敌军号,夜间上马历营,与巡夜相似。

高欢毫不备防,所有军中情状,俱被奚武窥悉,返回军营报告给宇文泰情况。

宇文泰正思进逼高欢军营,忽然由侦察敌情的骑兵进来报到,高欢士兵且至,宇文泰又召集将佐,商议对敌的方法。

仪同三司李弼献策道:“彼众我寡,不可平地列阵,此东十里有渭曲,请先行据守为佳。”

宇文泰闻言亦称善,便徙至渭曲,背水列营,令李弼为右拒,赵贵为左拒,将士皆埋伏苇中,闻鼓乃起。待至日暮,高欢军队乃至,望见西魏军营内,偃旗息鼓,毫无声响,营旁苇深土泞,不堪进逼。

高欢亦防有伏兵,拟纵火焚苇,偏侯景进言道:“我军大举前来,应生擒黑獭,晓示百姓,若徒用火攻,就使将黑獭烧死,也是无名无望,不足示威!”

(宇文泰的小名是?黑獭?,这一名称源于其母梦见黑獭入怀而生的传说,在鲜卑文化中被视为勇猛的象征。??)

高欢将彭乐愤愤道:“我众贼寡,百人擒一,亦尚有余,要用什么火攻计!”好好一条计策,徒被二人破坏。

高欢于是麾兵直进,大众争前恐后,一涌而上,无复行列。

俄然听闻西魏军营内,鼓声骤震,芦苇丛里的伏兵,执戈齐起,来杀高欢军队,赵贵从左冲入,李弼自右突进,把高欢军队裂作数截,高欢军队立即大乱。

李弼弟檦年少胆壮,隐身鞍甲中,跃马陷阵,伺敌不防,露首出矛,左搠右刺,应手落马。

高欢军争噪道:“当避此小儿!”

高欢军下之将彭乐使性善斗,且带着三分酒意,跃马乱闯,好像猘尤一般。既而杀得性起,把甲胄尽行卸去,裸着上身奔驰冲入宇文军阵内,适遇西魏征虏将军耿令贵,一枪挑来,不偏不倚,刺入彭乐的胸口。

彭乐连忙用手里挥舞的大刀挡开已经刺过来的枪,但是肚子被刺破了,肠子已经流出,鲜血狂喷,他却大吼一声,拼死再战。一旁有其他将士奔驰而至,接住了耿令贵的厮杀,彭乐方得回马离开敌人军阵,然后返回军营纳肠裹胸缝了伤口。还欲返身杀入,怎奈各军俱已经兵败而回,连让步都来不及,怎能再入敌阵?那后面亦鸣金收军,只好随众士兵退回。

宇文泰也不追赶,勒兵还营,各将都上前献功。

宇文泰看见了李檦,顾语左右道:“出兵打仗,全靠胆壮,不必昂藏七尺,但看他年轻身矮,亦能杀贼哩!”语未毕,又见耿令贵进入军帐,甲裳尽赤。

宇文泰又说道:“甲裳中有如许血迹,奋勇可知!”

遂一一记功,静待犒赏。各将士散归本营,休息去讫。

那高欢奔回信原,尚欲收拾残军,再行决战,使张华原巡视各营,照簿点兵,无人出应。急忙还白道:“众已散尽,各营皆空虚了!”

高欢尚未肯去,阜城侯斛律金在侧,便启请道:“众心离散,不可复用,宜速还河东为是!”

遂命左右(身边的人)牵马入帐,催促高欢上马。

高欢跨上马鞍,尚未纵辔,由斛律金用鞭拂马,方才东驰。

到了河滨,蓦然听闻后面人声马沸,震荡波流,料知有追兵到来,只好匆匆急渡。

偏偏船离岸远,一时不能驶近,有许多将士情急逃生,跃马入河,俱被流水漂去。高欢改乘橐驼就船,始得东渡。共计丧失甲士八万人,铠仗十有八万件。

宇文泰听闻高欢遁走,始督军追至河上,遥望高欢已经渡过了河,于是停军不追。可巧征调各兵,陆续报到,都督李穆道:“高欢已经破了胆,请速渡河追去,毋令漏网。”

宇文泰叹道:“穷寇莫追,兵家至言,我军已获全胜,得意不宜再往了!”于是返师回营。

此时西魏军刚经历小关之战突袭窦泰告捷,虽然士气高昂,但宇文泰深知东魏兵力仍具优势,继续追击恐遭反扑。

他下令清点战果、整编部队,并召集将领商议巩固防线之策。众将皆服其决断,遂收兵据守险要,暂避锋芒。?宇文泰又命令士兵每人在沙苑战场上种下一棵柳树,以展示战功。

越日,凯旋渭南,向朝廷奏捷论功,李弼、赵贵以下,皆得进爵增邑有差。

高欢返回晋阳,愤懑异常。

侯景亦愤然道:“黑獭新胜而骄,必不为备,愿得精骑二万,擒归黑獭,报复前恨!”又来说大话了。高欢迟疑未决,入宫和娄妃说话,娄妃道:“果如景言,景岂尚有还理?得一黑獭,失一侯景,究有何利?”高欢于是罢议。

娄妃却是知人。高敖曹得高欢之败耗,也就解除对恒农的包围,退军而保守洛阳。

宇文泰自沙苑得胜,复欲谋图洛阳,于是遣行台王季海,与独孤信率领领步骑二万人,径趋(直接快速进攻)洛阳,又命洛州刺史李显赴往三荆,贺拔胜、李弼包围蒲坂。

蒲坂守将,为东魏朝廷的秦州刺史薛崇礼,登陴力御(特指其率军登城死守)。

别驾薛善,乃是薛崇礼之族弟,密语薛崇礼道:“高欢有逐君大罪,薛善与兄长薛忝列簪缨,世荷国恩,今大军已临,尚为高氏固守,一旦城陷,函首送长安,署为逆贼,死有余愧,不如先行归款,尚得自全!”

(忝列簪缨表达因自身能力或德行不足,而感到有愧于位列在簪缨(高官)之列)

薛崇礼默然不答,薛善竟然与族人打开城门,迎纳贺拔胜和李弼等军队。

薛崇礼仓猝出走,中途被敌军捕获。宇文泰听闻捷告驰至,赐薛善等人五等封爵。薛善固辞不受,薛崇礼为薛善之从兄(堂兄),因得宥死,不复加罪。宇文泰遂略定汾、绛二州。

(宥死”指?宽恕死刑或赦免死罪?,是中国古代刑罚制度中体现恤刑思想的重要概念)

独孤信行至新安,高敖曹引兵北去,只留广阳王元湛镇守洛阳。元湛无有胆略,也弃城而奔邺,独孤信遂得据住金墉城。

东魏颍川长史贺若统,又执住刺史田迄,举城降西魏军。

梁州、荥阳、广州,望风归附。东魏行台任祥,前往攻打颍川,为西魏大都督宇文贵击败,任祥奔还。

阳州刺史邢椿,被州将是云宝刺死,亦奔降西魏军。西魏都督韦孝宽,复攻陷东魏豫州,河南诸州郡,多半没入西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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