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批贺琛梁廷草敕,防侯景高氏留言(1 / 2)
却说梁武帝信佛,太子萧纲独信道教,曾经在玄圃中讲论老庄。
玄圃位于玄武湖边,始建于南齐,萧衍开创梁朝后改建,赐予萧统为太子的私人园林,太子常于园中于文人学士泛舟湖上,谈古论今,吟诗作文。萧统去世后,梁武帝立萧纲为太子,玄圃则归萧纲所有。
学士吴孜每次入玄圃听讲,尚书令何敬容见太子萧纲这个行为,批评道:“昔西晋丧乱,祸源在祖尚玄虚,今东宫复蹈此辙,恐江南亦将致寇了。”
此语颇为太子萧纲所闻,很是滋生不悦。后来何敬容之妾弟费慧明,充导仓丞,夜盗官米,为禁司所执拿,交给领军府惩办。
何敬容为此何敬容通过书信向领军河东王萧誉求情。领军将军河东王萧誉,为昭明太子萧统次子,当然与太子萧纲叙谈,太子萧纲即而嘱令封书奏闻,梁武帝知道此事后大怒,立刻将何敬容除名。
何敬容既而被罢去官职,朱异权势益专,更得引用私人,搅乱朝政。散骑常侍贺琛不忍缄默,因此向朝廷上书论事,略云:
窃闻慈父不爱无益之子,明君不畜无益之臣,臣荷拔擢之恩,曾不能效一职,献一言,此所以当食废飱,中宵叹息也。今特谨陈时事,具列于后,倘蒙听览,试加省鉴,如不允合,乞亮赣愚。
其一事曰:今北边稽服,戈甲解息,正是生聚教训之时,而天下户口减落,关外弥甚。郡不堪州之控总,县不堪郡之裒削,更相呼扰,莫得治其政术,惟以应赴征敛为事。小民辗转流离,或依于大姓,或聚于屯封,盖不获已而窜亡,非乐之也。
国家于关外,赋税盖微,乃至年常租课,动致逋积,而民失安居,宁非牧守之过欤?东境户口空虚,皆由使命烦数,驽困邑宰,则拱手听其渔猎,桀黠长吏,又因之而为贪残,虽年降复业之诏,屡下蠲赋之恩,而民终不得反其居也。
其二事曰:天下宰守,所以皆尚贪残,罕有廉白者,实由风俗侈靡使然。夫食方丈于前,所甘一味,今之燕喜,相竞夸豪,积果如山岳,列肴同绮绣,露台之产,不周一燕之资,加以歌姬盛畜,儛女盈庭,竞尚奢淫,不问品制,凡为吏牧民者,竞事剥削,虽致资巨亿,而罢归以后,不支数年。率皆尽于燕饮之物,歌讴之具。所费等于邱山,为欢止在俄顷,乃更追恨向所取之少,今所费之多,如复傅翼,增其搏噬,一何悖哉!其余淫侈,日见滋甚,欲使人守廉隅,吏尚清白,安可得耶!今宜严为禁制,导之以节俭,贬黜雕饰,纠奏浮华,使众皆知变其耳目,改其好恶。盖论至治者必以淳素为先,正雕流之弊,莫有过于俭朴者也。
其三事曰:圣躬荷负苍生以为任,弘济四海以为心,不惮胼胝之劳,不辞癯瘦之苦,岂止日昃忘饥,夜分废寝。至于百司,莫不奏事,上息责下之嫌,下无逼上之咎,斯实道迈百王,事绝千载。但斗筲之人,藻棁之子,既得伏奏帷扆,便欲诡竞求进,不论国之大体,但务吹毛求疵,运挈瓶之智,侥分外之求,以深刻为能,以绳逐为务,迹虽似于奉公,事更成其威福,长弊增奸,实由于此。所愿责其公平之效,黜其邪慝之心,则上安下谧,无侥幸之患矣!
其四事曰:曩昔征伐北境,帑藏空虚,今天下无事,而犹日不暇给者,何也?去国弊则省其事而息其费,事省则民养,费息则财聚。止五年之中,尚能无事,必能使国丰民阜,若积以岁月,成效愈巨,斯乃范蠡灭吴之术,管仲霸齐之由。今应内省职掌,各简所部,或十省其五,成三除其一,至国容戎备,在昔应多,在今宜少,凡四方屯传邸治,或旧有,或无益,有所宜除除之,有所宜减减之,兴造有非急者,征求有可缓者,皆宜停省,以蓄财而息民,蓄其财者,正所以大用之也,息其民者,正所以大役之也。若扰其民而欲求生聚,耗其财而徒务赋敛,则奸诈盗窃,日出不已,何以语富强,图远大乎?伏思自普通以来,二十余年,刑役荐起,民力雕流,今魏氏和亲,疆埸无警,不于此时大息四民,使之殷阜,减省国费,使之储峙,一旦异境有虞,关河可扫,则国弊而民疲,事至方图,恐无及矣!臣心所谓危,罔知忌讳,谨昧死上闻!
梁武帝萧衍阅览散骑常侍贺琛上的奏书,不禁大怒,立刻召侍臣至前,口授教书,令他照话抄录,大旨是诘责贺琛,令他据实指陈,不得徒托空言。
诏书里提到,第一个事情是:他已即位四十多年,每天辛苦处理政务忙的不可开交,贺琛的谏言使得他感到迷惑。本以为贺琛与那些追求虚名的人不同,但还是只是宣扬些空话。向皇帝直陈意见应当要指出具体是哪个刺史横征暴敛,哪个太守贪婪残暴,尚书、兰台里哪些人奸猾狡诈,哪些使者盘剥百姓,要写出他们的姓名,这样他才能找出来定罪和罢黜,再另选拔贤人。
梁武帝萧衍还说的第二个事情是:他修建的塔寺是自己出资雇人建的,除非公宴不食用公家米粮,朝中宴会未曾演奏过音乐,自己不爱喝酒也不喜好礼乐歌舞。士、民的饮食差异巨大,如果一味禁止,他们躲起来宴饮也无从知道。如果不让人上奏陈事,该指定谁担负重任?秦二世时的赵高,汉末的王莽吗?
第三个事情是:京师的治所、市肆、邸第哪个应当去除?哪一个地方的修建营造不是急备要用呢?哪一个地方的征收可以暂缓?所有的谏言应该都详细举出实情,列出名目,不然就是欺骗蒙蔽朝廷。梁武帝萧衍希望贺琛提出详实建议,他会认真查阅,并交给尚书省处理。
第四事谓省事息费,究竟何事宜省?何事宜息?国容戎备,如何减省?屯传邸治,如何裁并?何处兴造非急,何处征求可缓?宜条具以闻,不得空作漫语,徒沽直名。
这道敕文,颁给贺琛,贺琛不禁畏缩,未敢复奏,但申表谢过罢了。原来是银样蜡枪头。
大同十二年三月,梁武帝萧衍又驾幸同泰寺,讲演三慧经,差不多过了一个月,方才罢讲。接着又设法会,下令大赦天下,改元中大同。
是夜,同泰寺竟突然发生火灾,导致浮图(佛塔)和佛像损毁,梁武帝叹道:“这便佛经上叫作魔劫呢!”
浮屠成灾,并非魔劫,似你这般过度佞佛,却是要堕入魔劫了!遂令重造浮图(佛塔)十二层,格外崇高闳伟,所需工程甚巨,经年未成。
梁武帝萧衍年逾八十,虽然精神尚可支持,终究是老态龙钟,不胜繁颐。再加上平时览诵佛经,时思修寂,尤觉得耄期倦勤,厌闻政治。
是时储嗣虽定,诸子未免也有不平,因为梁武帝不立嫡孙,但立庶子,大家资格相等,没一个不觊觎神器,猜忌东宫。
邵陵王萧纶,乃是梁武帝萧衍之第六子,虽然萧纶自幼聪慧过人、诗文俱佳,所以深得梁武帝宠爱。在天监十三年(514年)的时候,萧纶就被封为邵陵郡王,当时还不满十岁。
梁武帝普通五年(公元524年)。时武帝第六子邵陵王萧纶以西中郎将暂时代理南徐州刺史事务。
他为人躁虐,喜怒无常,车马服饰,僭拟天子。又常与僮仆们混在一起游于闹市。
一次他问卖鱼鳝的人道:“我们的刺史为人如何?”
卖黄鳝的人回答说:“是个暴虐躁动的。”
萧纶心胸狭隘,听了小贩的话,顿时发怒,立刻让人殴打小贩,并且强迫他把黄鳝活吞进肚,因而导致小贩痛苦而死。从此百姓惊惶恐惧,路上相见,不敢议论,互相用眼睛打招呼。
又有一次,萧纶出游,路逢丧车,他夺过孝子身上的孝服,自己穿上,匍匐号叫,以此取乐。
州府典签将萧纶的非法行径秘密启奏给朝廷。梁武帝知道之后,加以严厉斥责,但萧纶只当耳旁风,并不思改。梁武帝武帝只好派人去接替他的职务。
这一来萧纶更加无理取闹,他找到一个身材矮瘦貌似梁武帝的老人,给他戴上天子朝会用的服饰,放在高座上,亲自向他诉说自己无罪,然后又派人剥去他的冠带,在庭院中对其施以鞭打,以泄私愤。又做了一口棺材,让司马崔会意钻进去,举行送葬的仪式,叫一个老太婆上车悲号。崔会意难以忍受,轻骑逃回建康,向梁武帝萧衍启奏。
梁武帝萧衍为此怒不可遏,便派出禁军前往将他收捕归案,下令赐他自尽,太子萧统流泪劝谏,梁武帝才免去他的死罪,免官削爵土,还归私宅。
已而仍复旧封,中大通四年(532年),为侍中、宣惠将军、扬州刺史。萧纶却一直放纵,肆意妄为如故。
萧纶遣人就市购物,不给价值,商民怨声载道,甚至罢市。
府丞何智通具实向朝廷上奏告状,萧纶知道后,竟然遣刺客戴子高在半路上刺杀何智通。
何智通死前奋力用自己的血在墙上写下了“邵陵”二字,当时负责办案的舍人诸昙粲按图索骥抓到了刺客,由刺客顶了包。梁武帝知道后,下令让人把萧纶用脚镣手铐关起来,官职爵位再一次被罢免,沦为庶人。
过了数月,梁武帝又赐萧纶恢复封爵,何以溺爱如此?授丹阳尹。
萧纶恃宠生骄,妄思夺储,太子萧纲当然嫉恨鄙视,于是请朝廷迁出萧纶为南徐州刺史,有诏依议。
还有梁武帝的第五子庐陵王萧续,出镇荆州,第七子湘东王萧绎,出任镇守江州,第八子武陵王萧纪,出任镇守益州,皆权侔人主,威福自专。惟次子豫章王萧综,已经死在北魏朝,第四子南康王萧绩,长孙豫章王萧欢,俱已去世,免为东宫敌手。但是太子萧纲终不自安,常挑选精卒,为自卫计。
梁武帝萧未察宫中暗潮,反因舍嫡立庶的情由,未免内疚后愧,所以待遇昭明太子诸男(大儿子的孙子),不亚诸子。
河东王萧誉得为湘州刺史,岳阳王萧詧,亦授雍州刺史。
镴见梁主年老,朝多秕政,也不免隐蓄雄心,豫先戒备。自思襄阳形胜,为梁业开基地,正好作为根据,遂聚财下士,招募健卒数千人,环列帐下。一面究心政事,拊循士民,辖境称治。未几,庐陵王萧续,病殁任所,南梁朝廷调江东王萧绎前去继任。萧绎喜得要地,入合欢跃,靴履为穿。
梁武帝怎知诸子用意,总道是孝子贤孙,不复加忧,整日里念佛诵经,蹉跎岁月。
中大同二年,梁武帝又复舍身同泰寺(出家成为常住僧人),群臣们只好出万金奉赎,如前二次故例。满望佛光普照,天子万年,哪知祸为福倚,福为祸伏,平白地得了河南,收降了一个东魏叛臣,遂闹得翻天覆地,大好江南,要变做铜驼荆棘了。直呼下文。
且说东魏大丞相高欢,自邙山战后,按兵不动,休养了两三年。东魏主元善见复改元武定。嗣闻柔然与西魏连兵,将来犯境,于是亟令高欢为战准备。
高欢仍执前策,决定与柔然国续行修好,遣行台郎中杜弼为使,北往来到柔然,申议和亲,愿为世子高澄求婚。高澄已经有妻有妾,还要求什么婚?
头兵可汗道:“高王若须自娶,愿将爱女遣嫁。”还要悖谬。杜弼归去报告给高欢,高欢年已五十岁,自思死多活少,不堪再偶柔然公主,因此犹豫未决。何必犹豫,将来替汝效劳,大有人在。
事为娄妃所闻,遂对高欢说道:“为国家计,不妨从权,王无庸多疑!”
高欢半晌才说道:“我娶番女,岂不要委屈贤妃?”
娄妃说道:“国事为大,家事为轻,枉尺直寻,何惜一妾!”
高欢闻言,一笑而罢。已而世子高澄与太傅尉景,俱劝高欢迎纳柔然公主,高欢于是使慕容俨为纳采使,迎柔然女南来东魏。
高欢出迎下馆,但见柔然公主的仆从,无论男女,统皆控骑(骑马)而至,就是这位新嫁娘,亦坐下一匹红鬃马,身服行装,腰佩弓矢,落落大方,毫无羞涩态度。
最后随着一位番官,也是雄赳赳的少年,与新嫁娘面庞相似。高欢又惊又喜,问明慕容俨,才知道是送亲的随员,便是女方的弟弟秃突佳。
当下彼此接见,问讯已毕,始引还晋阳城。高欢之妾大尔朱氏等人,也出城相迎,一拥而归。
柔然公主素善骑射,在途中看见鹍鸟飞翔,便在佩囊中取出弓矢,一发即中,鹍鸟随箭而落。大尔朱氏亦不禁技痒,由从人手中取过了弓箭,亦斜射飞鸟,应弦而落。
既有此技,何不前时射死高欢,为主复仇?
高欢见之大喜,说道:“我得此二妇,并能击贼,岂非快事!”说着,便纵辔入城。
到了府舍,高欢与柔然公主行结婚礼,娄妃果然避出正室,令柔然公主安居。高欢感激异常,寻至别室,得见娄妃,不由的五体投地,向妻拜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