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梁武饿死,叔侄寻仇(2 / 2)
或劝他出奔江北,萧渊藻叹道:“我位居台铉,受眷特隆,既不能诛翦逆贼,正当同死,怎可投身异类,苟延残喘呢!”嗣是累日不食,竟致丧生。
萧确与萧渊藻尽忠梁室,故在此特别表明。
鄱阳王萧范闻建康失守,复拟整军入卫,僚佐进谏道:“今东魏已据寿阳,若大王移足,虏骑必进窥合肥,前贼未平,后城失守,岂非失计!不如待四方兵集,再议兴师,进不失勤王,退可固根本,方算得两全了。”
萧范闻言,也觉踌躇,果然东魏遣西兖州刺史李伯穆进逼合肥,又使魏收致书与范,勒让合州。
萧范方才谋划讨伐侯景,不得已将合州割让,又使二子萧勤广前往入质东魏,乞师图逆。
自引战士二万人,出屯濡须,檄召上游各军,一同进援,偏上游无一到来,东魏朝廷亦不闻出师,害得范进退彷徨,更兼粮食告罄,没奈何沂流西上。
到了枞阳,侯景发兵出屯姑熟,萧范之将裴子悌率领众军队投降侯景,萧范势里益孤。
幸江州刺史寻阳王大心,贻书邀萧范,萧范于是趋诣江州,寓居湓城,尚向各镇通书,协图匡复。
湘东王萧绎因自称奉得密诏,得假黄钺,大都督中外诸军事,承制封拜,集众讨景。一面征兵湘州,遣使督促军需。明是挑衅。湘州刺史河东王萧誉,已与湘东王有隙,自然不肯受命。
萧绎即派遣少子萧方矩,前往代萧誉之任,并令世子萧方等发兵护送。行至麻溪,被萧誉率众士兵邀击,一场鏖斗,萧方等人败死。萧方矩慌忙逃回,侥幸得了性命。
萧绎闻萧方等人败没,毫无戚容。
道是何因?原来萧方等生母徐妃,与萧绎不睦,萧绎从小患病,瞎了一只眼睛,其妃曾经为半面妆,居室等候萧绎,萧绎瞧见徐妃面容,知她是有意嘲笑,盛怒而出,所以累年不入徐妃房间。
其妃妒而且放荡,看见有无宠的妾媵,始与接坐。或是察知其他妃子身怀有娠,往往手刃致毙。平居无事,辄往寺院中焚香。好虚伪好恶毒的婆娘。
荆州瑶光寺中,有一智远道人,面目伟哲,为妃所爱,竟然引与私通。
嗣又见湘东幕僚暨季江,才貌翩翩,丰神楚楚,遂使心腹侍婢,导他入房,密与交欢。一对露水夫妻,比伉俪还要狎昵。
季江尝自叹道:“柏直狗,虽老犹能猎,萧溧阳马,虽老犹骏,徐娘虽老,犹尚多情。”
那徐妃得了季江,起初原是我我卿卿,欢好无间,连智远道人的旧情,也撇置脑后。后来复得见僚佐贺徽,面庞儿还要俊俏,又不免惹动情魔,想与同梦,煞是情敌。屡次遣婢勾引,贺徽却尚知顾忌,不肯应命。
徐妃想出一法,自往普贤尼寺,设词召贺徽,贺徽只好前往。甫入禅林,即有二、三侍女,引入密室,徐妃已卸妆相待。一见贺徽面,好似珍宝一般,相偎相倚,并入欢帏。待至云收雨散,起床整衣,特书白角枕为诗,互相倡和。
诗中所述,无非是中冓私情,言之可丑。萧绎闻徐妃淫行,怒不可遏,便将她生平秽史,膀示大合,且因此与方等有嫌。徒扬家丑。
萧方等战死,萧绎毫不介意,置诸度外。会萧绎宠妃王氏生子,产后病逝,萧绎疑为徐妃下毒,逼令自尽,徐妃投井溺死。
萧绎令将尸舁还徐氏,呼为出妻,槀葬江陵瓦官寺侧,才算泄恨。
又遣竟陵太守王僧辩,与信州刺史鲍泉,出兵攻打萧誉,限令即日就道。
王僧辩请略宽期限,萧绎召僧辩入问,声色俱厉。且拔剑斫伤王僧辩,牵系狱中,但令鲍泉往攻。
鲍泉至湘州,萧誉出兵迎战,为鲍泉所打败,于是退军保守长沙,并向雍州乞援。岳阳王萧詧,即留参军蔡大宝守襄阳,自率骑卒二万人,径攻江陵,遥救湘州。
湘东王萧绎,很是惊慌,急召僚佐会议,大众俱不知所答。适王僧辩母为子谢罪,自陈无训,萧绎乃给他良药,疗治僧辩,且遣左右至狱中问计。王僧辩侃侃直陈,有条有理,经萧绎闻知,忙释令出狱,面加慰劳,使为城中都督。急时抱佛脚。
萧詧至江陵,设十三营,环攻江陵城。偏天公不肯做美,连宵大雨,平地水深四尺,累得萧詧军队拖泥带水,锐气尽衰。
新兴太守杜崱,随萧詧攻城,萧绎与杜崱素有交谊,招使归降,杜崱遂与兄杜岌岸弟幼安及兄子杜龛,入城投降萧绎。
杜岸愿率五百骑袭襄阳,得萧绎允诺,遂昼夜兼行,距襄阳才三十里,城中始觉。蔡大宝亟奉詧母龚氏,登城拒守,一面遣人报告萧詧,萧詧慌忙退回,抛弃粮械金帛,不可胜计。
张缵病足,萧詧常加监束,载张缵从军,及仓猝奔还,恐为追兵所夺,把张缵杀死,弃尸江中。
杜岸闻萧詧过来援助,亦奔往广平,依兄南阳太守杜巘。
萧詧使将军薛晖,追岸至广平城下,乘势围攻。
杜巘不能守,弃城遁走,追岸为薛晖所捉获,送往襄阳。
萧詧见了杜岸,好似杀父大仇,先用乱鞭击面,使无完肤,再把他舌头拔去,支解四体,烹诸鼎镬。又斸发杜氏祖墓,焚骨扬灰,用头颅为漆椀。杜岸背叛萧詧,不为无罪,但如此处置,抑何残忍!
湘东王萧绎既欲攻打萧誉,又欲攻打萧詧,特使王僧辩赴长沙,逮回鲍泉,因他日久无功,意欲加诛,还是王僧辩替他转圜,令鲍泉申启具谢,始得免罪。
自是攻打萧誉一路,专属王僧辩,别遣司州刺史柳仲礼,出镇竟陵,为图萧詧之计。
萧詧恐不能自存,于是向西魏朝廷求救,愿为附庸。
西魏丞相宇文泰,欲乘势经略江汉,乐得允许,即遣使至襄阳议约。萧詧专务防备萧绎,也顾不得甚么妻孥,即命正妃王氏,与世子萧嶚,入质西魏朝廷,乞即济师。
宇文泰便遣开府仪同三司杨忠,都督三荆等十五州诸军事,镇守穰城。
适柳仲礼率众趋襄阳,杨忠遂与行台仆射长孙俭,同击仲礼,且分兵攻下义阳、随郡,收降义阳太守马伯符,拘住随郡太守桓和,再进军围安陵。
柳仲礼引兵还援,西魏将士,统请杨忠急攻安陆,休待柳仲礼还师。
杨忠笑语道:“攻守势殊,未易猝拔,若旷日劳兵,表里受敌,更属非计。我闻南人多习水军,不习野战,柳仲礼兵马将至,我正好出他不意,用奇兵邀击,彼怠我奋,一举可克。既克仲礼,安陆不攻自下,诸城可传檄自定了。”
诸将士方才拜服。
杨忠即选精骑二千人,衔枚夜进,行至漴头,择地埋伏着,专待柳仲礼到来。
柳仲礼毫不防备,匆匆驰归,一入伏中,魏兵齐起,柳仲礼部下,不战已乱,最厉害的是遍设陷坑,无从顾避,但只听得跌蹋声,铙钩声,铁索声,不到数时,已经将柳仲礼的部众,一齐捆住。
柳仲礼叫苦不迭,蓦然发觉马足不稳,也坠入坑中,被西魏兵手到擒来,缚住手足,似扛猪的抬将去了。早知如此,何不拼死抗拒侯景,还好挣取一些名节。
安陆守将马岫,闻柳仲礼被擒,便开城门出来投降。竟陵守将王叔孙,也知保守不住,一同也做了降将军,于是汉东土地,尽入西魏。
杨忠乘胜至石城,进逼江陵,湘东王萧绎急得不知所措。还是舍人庾恪愿往说杨忠,为萧绎解忧。
萧绎即令驰赴敌营。庾恪不慌不忙,至西魏营中,进见杨忠道:“湘东为叔,岳阳为侄,贵国助侄攻叔,如何能服天下?”
杨忠答道:“汝言未尝无理,但我军前来,是征讨不服,与叔侄无关。若湘东果愿投诚,我即便退去了。”
庾恪如言回报,萧绎乃遣舍人王孝祀,送子萧方略往质,卑辞求和。杨忠许与通好,当由萧绎亲出歃血,加载盟书。略云:
魏以石城为封,梁以安陆为界,请同附庸,并送质子,贸迁有无,永敦邻谊;有渝此盟,明神殛之!
盟毕,萧绎仍然还城,杨忠亦退去,江陵解严。
萧绎得专心攻打萧誉,发兵助攻长沙。萧誉向邵陵王萧纶处乞师。
萧纶颇思往救,因恐兵粮不足,未敢轻率从事,于是寄书湘东王萧绎,劝他休兵。大致说是:
天时地利,不及人和,况乎手足股肱,岂可相害!今社稷危耻,创巨痛深,唯应剖心尝胆,泣血枕戈,其余小忿,或宜容贳,若外难未除,家祸仍构,料今访古,未或不亡。夫征战之理,唯求克胜,至于骨肉之战,愈胜愈酷,捷则非功,败则有丧,劳兵损义,亏失多矣。
侯景之军,所以未窥江外者,良为藩屏盘固,宗镇强密,弟若陷洞庭,不戢兵刃,雍州疑迫,何以自安?必引进魏军以求形援,弟若不安,家国去矣。必希解湘州之围,存社稷之计,顾全大局,毋俟踌躇!
书信送去后,得萧绎复音,申陈萧誉之恶,罪在不赦。萧纶掷书地上,慷慨流涕道:“天下事一败至此!湘州若亡,我亦将葬身无地了!”
已而河东王萧誉,守不住长沙城,意欲溃围出走,偏偏部将慕容华引王僧辩入城。
萧誉不及奔逃,竟为王僧辩所执,萧誉对王僧辩说道:“勿即杀我,愿一见七官!。指出谗贼,死且无恨!”
萧绎为梁武帝萧衍第七子,所以向呼七官。
王僧辩不许,把萧誉处斩,函首送江陵。
湘东王萧绎还首归葬,进王僧辩为左卫将军,兼侍中镇西长史。
当初,萧誉快要失败的时候,私下里照镜子,却看不见自己的脑袋;又看见很高的人盖屋,两手撑在地上俯视他的房子;还看见白狗跟驴一样大,从城门口跑了出去,不见踪影。萧誉很讨厌这些东西,不久城陷被王僧辩所杀。有诗叹道:
叔侄如何不并容,兵戈构怨及同宗?
湘东推刃河东毙,首祸心肠亦太凶!
萧绎既攻克长沙,乃为梁武帝萧衍发丧,传檄文讨伐侯景。欲知后事如何?试看下节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