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侯景行凶终枭首(1 / 2)
却说宋子仙等行至白杨浦,兜头遇着一将,率兵拦住,叫做周铁虎。
周铁虎嗓音粗重宏亮,体力过人,擅长骑马用槊,最初在南梁河东王萧誉手下为将,以勇敢威猛闻名,被萧誉任命为府中兵参军。萧誉任广州刺史时,任命周铁虎为兴宁县令,萧誉迁任湘州刺史,又以周铁虎为临蒸县令。
侯景叛乱时,萧誉不服从湘东王萧绎,于是萧绎在荆州派遣嫡长子萧方等讨伐萧誉,萧誉抵抗迎战,大获全胜,萧方等战死,周铁虎功居首位,萧誉愈加器重他。后来萧绎又派王僧辩征讨萧誉,萧誉败死后,周铁虎为王僧辩所擒。
王僧辩因他骁勇绝伦,屡摧将士,特下令就烹,周铁虎大呼道:“侯景未灭,奈何烹壮士!”
王僧辩暗暗称奇,于是让人将他松绑,收为部将。
至是特令他前往截战宋子仙,宋子仙已经胆怯,不得已与他交锋,战了数合,被周铁虎卖个破绽,把他擒住。
丁和本是无能,见宋子仙受擒,吓做一团,当由周铁虎麾动左右,牵令下马,一同捆缚。余众或死或降。
周铁虎回营献俘,王僧辩即解二俘前往江陵。湘东王萧绎,亲加审讯,问明方诸、鲍泉下落。才知方诸由侯王带去,鲍泉已经被丁和捶死,投尸黄鹤矶,于是萧绎怒不可遏,即将二俘斩首,并命王僧辩进兵江州,与陈霸先会师。
当时侯景返至建康,猛将多死,自恐不能久存,因欲篡梁称帝,暂娱目前。
王伟希旨进言道:“从古移鼎,必须废立,既示我威,且绝彼民望,幸勿再延!”
侯景于是使前寿光殿学士谢昊,代草诏书,略言:弟侄争立,星辰失次,皆由朕非正绪,召乱致灾,宜禅位豫章王栋云云。
既要篡位,何必再立豫章?诏既草就,遂遣党徒吕季略赍入,逼梁主萧纲署印。侯景一面即着卫尉卿彭隽等,带兵入宫,拥梁主萧纲至永福省,派兵监守,杀死太子萧大器,寻阳王萧大心,西阳王萧大钧,建平王萧大球,义安王萧大昕皆是梁主萧纲之子。及宗室王侯二十余人。
萧大器风度端嶷,不屈从于侯景,有人问他不怕被侯景所害,或劝他稍贬气节,萧大器道:“贼不杀我,抗礼无伤;若要见杀,百拜何益!”
侯景西出时,曾挟萧大器俱行,为人质在军中。及自巴陵败归,步伍错乱,萧大器坐船在后,左右心腹劝他乘隙北往,免受贼制。萧大器道:“国家丧亡,本不图生,今若逃匿,不是避贼,乃是叛父了!”
侯景废黜萧纲的时候,因他器宇深沉,防为后患,故先行下手。
萧大器正在读《老子》,临死时颜色不变,且从容道:“久已待死,已恨过迟。”
贼党取衣带上前,萧大器说道:“用此物杀我,一时半会还死不了,不如用系帐绳罢。”
贼党闻言,于是将绳取下,套在萧大器脖颈,一下子用力绞他,即已断气。后来湘东正位,追谥为哀太子,这且不必细表。
且说侯景既废去梁主萧纲,降封为晋安王,遣人迎立豫章王萧栋。萧栋系昭明太子之长孙,父即豫章王萧欢,萧欢已经去世,萧栋闲居第中。
当时,萧栋正和妃子张氏一起在地里锄葵菜,看到皇帝乘坐的马车突然来到。
萧栋大惊,不知所措,发现是侯景身边的人过来迎接自己,便哭泣着上了车。
当他即位时,登上武德殿,突然有一股旋风从地上涌起,吹翻了皇帝使用的华盖,一直吹出了端门。当时人因而知道萧栋不可能终居帝位。
侯景等拥萧栋至武德殿,被服衮冕,即位受朝,改大宝二年为天正元年。太尉郭元建自秦郡驰还,向侯景进言道:“主上系先帝太子,奈何见废?”
侯景答道:“王伟劝我早绝民望,所以举行。”
元建道:“我挟天子令诸侯,尚惧不济;况无端废立,更失人心,祸且不远了!”
侯景犹豫未决。更有溧阳公主,顾念父恩,亦劝侯景迎父复位。侯景素爱公主,又因元建谏诤,即欲迎还故君,令新主萧栋为太孙。王伟闻信,亟入见侯景道:“废立大事,难道可朝令暮改么?”侯景于是罢议。
王伟又劝侯景尽杀梁主萧纲之子,侯景因此派遣使人四出,一至吴郡杀南海王萧大临,一至姑熟杀南郡王萧大连,一至会稽杀安陆王萧大春,一至京口杀高唐王萧大壮。又将太子妃赐给郭元建,郭元建道:“岂有皇太子妃,为人作妾么?”还算有些天良。侯景亦不便强迫,乃搁过不提。
惟王伟凶恶得很,复劝侯景弑故主萧纲。侯景因遣彭隽、王修纂与王伟同至永福省,尚说是奉觞上寿。萧纲笑道:“寿酒么?想是要祝我归天了!”
萧纲识破其计谋,仍命人置办酒菜并奏乐,在饮至酩酊大醉后卧床。王伟随即指使彭隽以土袋压覆萧纲身躯,再由王修纂坐于土袋之上,致其窒息而亡,终年四十九岁,在位只有二年。
萧纲字世缵,被幽时题壁自序云:有梁正士兰陵萧世缵,立身行道,始终如一,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弗欺暗室,何况三光!数至于此,命也如何!又作连珠二首,词极凄怆,平素着述颇多,不可殚纪。
王伟见故主萧纲已殁,便撤户扉为棺,迁殡城北酒库中,然后欣然复命。想与梁主有宿世冤仇,故狠毒至此?
侯景为故主萧纲拟谥,称为明皇帝,庙号高宗。越年由王僧辩等入都,奉葬庄陵,追崇为简文皇帝,庙号太宗。
新主萧栋即位后,尊先祖昭明太子萧统为昭明皇帝,先考豫章王萧欢为安皇帝,进东道行台刘神茂为司空,余官如故。
刘神茂听闻侯景败归,阴谋反正,至司空命下,即誓众绝侯景,谓系受国厚恩,理应为国讨贼等语。
于是刘神茂据住东阳,遥应江陵。江陵大将王僧辩,复自郢州东下,收降豫章守将侯瑱,直入湓城,与陈霸先会师屯邱,得陈霸先接济粮米三十万石,军势大震。再引兵攻拔晋熙,下寻阳,所向无前,贼众尽靡。
侯景急欲称帝,自加九锡,置丞相以下百官。嗣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
没多久侯景就逼萧栋禅位,僭号汉帝,升坛受贺。
侯景在武德殿举行登基大典时,升坛受贺之际,突然有白兔从坛前跃起,一跃即消失。俄尔,天空出现白虹贯日,众人皆感惊讶。
侯景还登太极前殿,改天正元年为太始元年,封萧栋为淮阴王,幽锢监省。萧栋之弟萧桥和萧樛,亦并被囚禁密室。
王伟请立七庙,侯景问道:“甚么叫做七庙?”
王伟答道:“天子祭七世祖考,所以应立七庙。”
侯景默然不答,王伟又问七世名讳,侯景乃说道:“前代祖名,我不复记,但记我父名标,死在朔州,去此甚远,就是阴灵未泯,怎得到此来噉血食呢?”
左右之人闻言,不禁暗笑。我说他一生狡猾,惟此数语,尚本天真。有一侯景旧将,记得侯景祖名乙羽周,余皆无考。
王伟于是捏造名号,推汉司徒侯霸为始祖,晋征士侯瑾为七世祖,祖周为大丞相,父侯标为元皇帝。遣赵伯超为东道行台,往戍钱塘。
令中军都督李庆绪,右厢都督谢答仁,左厢都督李遵等,出军攻击刘神茂。神茂连战皆败,部将王曅郦通出来投降谢答仁,刘神茂亦穷蹙乞降。
谢答仁押送刘神茂来到建康的时候,已经是被人打得体无完肤后,侯景叫人抬来了一把大铡刀,让人把刘神茂的脚塞进去。
侯景吩咐说:“给朕铡,一寸一寸地铡,让世人知道,这就是背叛朕的下场!”
侯景怒吼着。而刘神茂每被铡一寸,身体就会被人往铡刀那边推进去一寸,一直铡到头为止。
还有刘神茂部将元頵、李占等,临阵被擒,也截去手足,绑示大众,辗转响彻惨叫呼号,经日乃毙。
都人恨侯景残忍,愈觉离心。侯景又深居禁中,荒耽酒色,非故旧不得进见,部将亦多怨望。
那王僧辩、陈霸先两军,受湘东王萧绎号令,于次年二月初旬,会师讨伐侯景,舳舻数百里;两统帅来到白茅湾,筑坛歃血,共读誓文。大旨在协力讨贼,永无二心,大众闻言,统皆踊跃听命。
王僧辩即使侯瑱率师,袭击南陵、鹊头二戍,再战皆克,遂顺流东进。
侯景已经派遣侯子鉴带着水兵,出屯肥水,郭元建带着陆兵,进趋小岘。
侯子鉴正攻入合肥外城,闻西师将至,退保姑熟。侯景又遣将史安和、宋长贵等,往助侯子鉴,且自赴姑熟巡视垒栅,面谕侯子鉴道:“西人善长水战,勿可轻与争锋,若得马步一交,定可得胜。汝但坚守待变便了。”言毕,返回都。
侯子鉴依命办理,舍舟登陆,闭营不出。
王僧辩等到了芜湖,探得侯子鉴立营岸上,却也不敢轻进,逗留至十余日。
当有人通报侯景,谓西军将遁,急击勿失。侯景方下一伪诏,赦湘东王萧绎、王僧辩等罪状,部众笑为无益。乃令侯子鉴整备水战,侯子鉴复由陆登舟。
王僧辩得报,即率舟师进攻姑熟时,侯子鉴采用水陆并进的战术应对。侯子鉴派步骑万余人上岸挑战,试图通过陆地兵力牵制王僧辩的水军。?
侯子鉴同时动用鵃舠(长船,两舷有桨,机动性强)千艘,载战士分两路夹击,企图以快速机动的水军压制王僧辩。
王僧辩不与步战,且麾小船退后,但留大舰夹泊两岸。
侯子鉴部下,疑他怯战,便各驶船前追,王僧辩待他过去,然后鼓动大舰,断他归路,复扬旗指麾小船,四面截击,鼓噪大呼,杀得贼船东沉西没,无路可奔。
侯子鉴弃甲改装,夺路逃脱。败报为侯景所闻,侯景不禁大惧,涕下满面,引衾蜷卧,良久方起,叹道:“我误杀乃公!”
当下使石头戍将张宾,用海艟缒沈淮中,堵塞淮口,再沿淮筑城,自石头城至朱雀桁,楼堞相接,亘十余里,拒遏西师。也是呆人呆想。
王僧辩督领诸将,乘潮入淮,见前面守备严整,也觉踌躇,因此向陈霸先问计。
陈霸先道:“前柳仲礼拥兵数十万,隔水久驻,贼登高俯瞩,一望无余,故能覆我师徒。今欲围攻石头,须速渡北岸,诸将若不能当锋,霸先愿先去立栅,请公无虑!”
王僧辩大喜。
陈霸先遂往石头西面落星山,择地筑栅。王僧辩亦进军招提寺北。
侯景亲自出军抵御,有众万余人,铁骑八百余匹,列阵西州西隅。
陈霸先道:“我众贼寡,应分贼兵势,休使他聚精蓄锐,向我致死。”于是命诸将分道置兵,张皇声势。
侯景意欲速战,纵骑进攻,冲入西军偏将王僧志军营,王僧志少却。
陈霸先遣将军徐度,率弓弩手三千,绕出侯景后,更番迭射,侯景后队多伤,只好引退。
陈霸先与王琳、杜龛等,麾动铁骑,突然冲入侯景军阵,王僧辩又率领大军继进,仿佛泰山压卵一般,教侯景如何抵挡,没奈何退入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