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2章 若前方无路,那就开出一条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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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盾构机不比这些难。难的是在座各位信不信自己。”
郑立本沉默了很久。
“刀盘材料是关键。”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变了,不再是泼冷水的调子,而是正经讨论技术问题的腔调。“岩溶地层的刀具,需要超高硬度和韧性的复合材料。国内目前没有成熟的供应商。”
苏哲点头。
“钱振华院士的团队在京海,他们研发的钴基高温合金已经用在了航空发动机翻修上。我会联系他,看看能不能在刀具材料上搞一个变种。”
“算力仿真呢?”郑立本又问。“复杂岩溶地层的掘进过程涉及大量非线性力学模拟,普通的工程软件算不了。”
“陈默。”苏哲拿出手机晃了一下。“盘古工业大模型,全球最大的工业仿真计算平台。上次用它优化了晶圆生产的一百三十七项参数,这次让它啃地质力学,换个科目而已。”
郑立本推了推眼镜,没再提反对意见。
苏哲站起来。
“就这么定了。京州重工牵头,钱振华院士提供刀具材料,陈默团队做数字仿真和控制系统,郑教授做地质顾问。三个月之内,给我造一台能在碳酸盐岩溶蚀带里打洞的盾构机。名字我都想好了——穿山甲。”
会后,苏哲留了马国庆和郑立本。
马国庆把方案翻了又翻,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大概叫“明知不可为而想为之”。
“苏市长,壳体、液压、推进我能扛。刀盘这块,我需要钱院士的材料出来以后,做至少两轮的全尺寸切削测试。场地的事——”
“你列清单。场地、设备、人员,缺什么我补什么,费用不设上限。”
马国庆把清单拍在桌上,当天下午就带着工程师回厂子去了。
苏哲又给陈默打了个电话。
“盾构机的数控系统,你能做吧。”
“从没做过。”
“那就是能做。”
“——你这种逻辑迟早害了我。行,把地质勘查数据发过来,我先跑一遍地层模型。”
三个月,在马国庆的车间里是另一种时间尺度。
钱振华的刀具材料走了加急,两周出了样品——钴基合金的变种版本,加了碳化钨增强相,硬度和韧性的平衡点经过盘古大模型的两千次虚拟切削模拟才找到。
马国庆拿到样品那天晚上没回家,在车间里守着熔炉,一炉一炉地浇铸刀头。第一炉废了,内部有气孔。第二炉减了注速,好了,但表面有冷隔。第三炉——
第三炉,马国庆亲自盯着温度仪,在1680度的时候喊了一声“倒”,钢水注入模具的瞬间车间里亮成一片橙色。冷却脱模以后,他拿着游标卡尺量了三遍,把数字报给陈默。
“偏差零点零五毫米,合格。”
陈默在敦煌那头没说话,直接在系统里把刀头参数更新了。
刀盘组装花了三周。十二米直径的刀盘占据了京州重工最大的车间,工人们站在脚手架上焊接固定刀座,弧形的金属面在照明灯下映出弯曲的人影。
壳体、液压系统、推进机构依次到位。推进油缸是马国庆的老本行,做得最快也最稳——八组油缸同步推进精度控制在零点一毫米以内,用的还是他十年前给地铁盾构积累的经验。
盘古系统写的数控程序经过三轮联调。陈默在最后一轮调试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边界条件bug——当地层硬度突变超过两倍时,掘进速度的调节算法会产生半秒的迟滞。半秒。在普通工程里不算什么,在岩溶地层,半秒的失控足以让刀盘卡死在溶腔壁上。
他花了四十八个小时重写了那段代码。
三个月零九天。
“穿山甲”在京州重工的总装车间里完成了最后一颗螺栓的紧固。
十二米直径的刀盘竖在车间中央,像一面巨大的铁花盘。一百二十八把钴基合金刀头排列成螺旋形,刃口在白炽灯下反着冷光。壳体是深灰色的,涂了防腐漆,侧面印着“京州重工”四个字和一只穿山甲的剪影标志。
马国庆绕着它走了三圈,每走一圈摸一下壳体,像摸自家孩子的脑袋。
苏哲来的时候,穿山甲已经被拖到了龙泉山东麓的施工现场。井口挖好了,混凝土的竖井壁泛着未干的潮气。
“下井时间?”苏哲问。
郑立本在旁边翻着最新的地勘报告。“后天。地表段的始发基座已经固定了,竖井尺寸符合设计。”
后天。
凌晨五点,穿山甲被龙门吊吊入竖井,缓缓下沉到始发位。马国庆在井口指挥,对讲机里的声音被竖井的混凝土壁反射得嗡嗡响。
陈默在远程监控画面里盯着实时传回的传感器数据——推力、扭矩、土仓压力、刀盘转速,四十多个参数同时跳动。
“启动。”
推进油缸开始施力,刀盘缓缓转动。转速从零爬升到每分钟1.2转,钴基合金刀头咬入始发段的灰岩层,切削声从井下传上来,像指甲划过黑板,只是音量放大了一百倍。
第一环管片顺利拼装。
第二环管片顺利拼装。
第三环——
刀盘转速突然下降。
马国庆盯着控制台上的扭矩读数,数字在跳。
“什么情况?”他按下对讲机。
井下操作员的声音带着回音:“刀盘遇硬了!右侧三点钟方向扭矩偏高,感觉像是撞上了块整体岩。”
陈默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出来,比操作员冷静得多:“地质雷达扫到了。前方六米处有一个高密度岩体,尺寸——”
他停了一下。
“——比预测的大三倍。”
扭矩读数还在飙。
然后,从井下深处传来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不是小零件碎裂的那种脆响,是结构件承受不住应力时发出的闷裂,沉闷,绵长,像骨头断了。
控制台上有两个参数同时变红。
马国庆一把扯过对讲机:“停机!所有人撤出掌子面!”
刀盘的转动声停了,但余音在竖井里回荡了很久,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了一种令人牙酸的嗡鸣。
苏哲站在井口,手搭在安全围栏上,低头往下看。竖井里的照明灯打出一道锥形的光柱,照不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