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花与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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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镇,七月。
天热得像蒸笼,连老槐树的叶子都耷拉着,狗趴在墙根下吐舌头,街上几乎看不到人。美诚的面馆开着,但没什么客人——这种天气,谁都不想出门吃面。她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面前摆着一团面,已经揉好了,用湿布盖着,等她决定要不要下锅。
“今天还营业吗?”白虎从门口探进头来,满头大汗,白衣湿透了贴在身上。
“营业。你要吃?”
“吃。来一碗。”
“这么热还吃面?”
“热才要吃,出一身汗,痛快。”
美诚看了他一眼,起身走进厨房。烧水,考了。面端上来,白虎坐在风扇底下,呼呼地吹着,呼噜呼噜地吃着,吃几口就停下来喘口气,然后继续吃。
“你好像有心事。”美诚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白虎停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一个人做错了事,还能重新开始吗?”
美诚愣了一下。“你是说你自己?”
“不是。是说别人。”
美诚想了想。“能吧。只要还想开始。”
“如果那个人害死了很多人呢?”
美诚沉默了。她知道白虎在说谁——黑田真纪子。那个女人在镇外的荒地上种花,种了一个多月了,玫瑰、茉莉、栀子,种了一大片。她每天早上去浇水,傍晚去拔草,一个人,安安静静的,从不跟镇上的人说话。镇上的人只知道来了个外地女人,在荒地种花,没人知道她是谁,从哪里来,做过什么。
“我不知道。”美诚老实说,“害死很多人,这不一样。但……她种的花开了吗?”
白虎愣了一下。“开了。玫瑰开了,红的。”
“好看吗?”
“好看。”
“那就让她种吧。”美诚说,“花又没错。”
白虎看着她,忽然笑了。他低下头,继续吃面。面吃完了,他把碗放在桌上,掏钱。美诚没收,说今天太热,想请他。白虎也没客气,道了声谢,起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
“美诚,你的面越煮越好了。”
“你说过很多次了。”
“因为是真的。”
他走了。美诚坐在柜台后面,看着他消失在烈日下。她拿起蒲扇,继续扇。风很热,但心里很静。
镇外,荒地。
黑田真纪子蹲在花丛中,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正在给玫瑰松土。她的白大褂不见了,换了一件旧T恤和一条运动裤,头发用橡皮筋扎在脑后,脸上有泥,手上也有泥。玫瑰开得正好,红的、粉的、白的,在烈日下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像一群不怕热的孩子。
她种了一个多月,从最初的几株,到现在的一大片。她每天早上来,晚上来,下雨天也来。她不太会种,死了很多,但她不气馁,死了就再种,慢慢地,活下来的越来越多。她蹲在花丛中,汗从额头上滴下来,滴在泥土里,瞬间就被蒸发了。她直起腰,擦了擦汗,看着这片花,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像冻了很久的土,终于开始化冻。
“种得不错。”
她吓了一跳,转过身。麒麟站在她身后,赤红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像一团火。她来这里一个多月,他第一次跟她说话。
“谢谢。”她说。
“这是什么花?”
“玫瑰。那边是茉莉,还没开。再那边是栀子,也没开。”
麒麟看了看那片花,又看了看她。“为什么要种花?”
黑田真纪子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铲子。“因为花不会恨人。”
麒麟沉默了一会儿。“你怕人恨你?”
“我不怕。”她说,“但我怕他们看见我的时候,眼睛里是恨。花不会。花不管你是谁,你种它,它就开。你不种,它就死。很简单。”
麒麟蹲下身,摸了摸一朵红玫瑰的花瓣。花瓣很软,很薄,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
“镇上的人,还不知道你是谁。”他说。
“我知道。”
“你想让他们知道吗?”
“不想。”黑田真纪子说,“但我也不会躲。如果有人来问我,我会说实话。如果他们让我走,我就走。但这些花,我会留在这里。花又没错。”
麒麟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接近。
“明天我帮你带点肥料。”他说,“长白山的腐殖土,养花好。”
他走了。黑田真纪子蹲在花丛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田埂上。她低下头,继续松土。手很稳,心也很静。
她知道,路还很长。但至少,她开始走了。
青石镇,傍晚。
五位神兽坐在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被晒得蔫蔫的,但晚风吹起来的时候,还是沙沙地响。白虎在石桌上摆了一盘西瓜,红瓤黑籽,水灵灵的。老王送来的,说是自家地里种的,甜。
“老王真好。”白虎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大口,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流。
“你少吃点,晚上还要吃饭。”朱雀也拿了一块,小口小口地吃。
“饭是饭,西瓜是西瓜,不冲突。”
“你那肚子是无底洞。”
“你管我。”
青龙靠在老槐树上,手里拿着一块西瓜,没吃,看着远处。玄武坐在石桌旁,慢悠悠地吃着,籽吐在桌上,摆成一个小小的图案。麒麟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布袋。
“回来了?”白虎说,“去哪了?”
“镇外。”麒麟把布袋放在桌上,“给种花的带了点肥料。”
五位神兽都安静了一下。
“她还在种?”朱雀问。
“还在种。玫瑰开了,红的。”
“好看吗?”
“好看。”
朱雀没再说话。她低头吃西瓜,心里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青龙,”白虎忽然说,“你说,一个人做错了事,要多久才能被原谅?”
青龙想了想。“不知道。也许永远不被原谅。但原谅不原谅,是别人的事。她做不做,是她自己的事。”
“那她做了,有用吗?”
“有用。”青龙说,“不是为了被原谅,是为了自己。一个人要是觉得自己不配活了,那她就真的死了。她还在种花,说明她还想活。”
五位神兽沉默了。晚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远处有蝉鸣,一声接一声,像在喊热。
“吃瓜。”白虎又拿起一块,“想那么多干嘛。吃瓜。”
众人笑了。月光洒在院子里,把五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西瓜很甜,晚风很凉,蝉鸣很吵,但日子就是这样过的。
夜深了。小镇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美诚关上店门,把最后一张桌子擦干净,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摆着一团面,是明天要用的。她伸出手,摸了摸那团面。柔软,温热,像活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