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一章 绣囊生波逐采艾、贾琮溺毙起疑云(1 / 2)
却说陈斯远这日散衙归来,方才进得家门,便见两个婆子架着个哭哭啼啼的小丫鬟往外边厢行来。
陈斯远心下纳罕,忍不住扫量几眼。谁知那小丫鬟立时得了救星也似,连唤‘老爷’,挣扎着便要朝这边厢扑来。
两个婆子唬了一跳,赶忙一个拉扯一个掩口,拖拽一番方才将那丫鬟拉出了角门。
过后,又有仪门处的曲嬷嬷笑道:“老爷……这个……那丫头不老实,三位太太商议着这才结了银钱打发出府了。”
陈斯远点点头不置可否,当下转过仪门,不一刻到得正房里。
二姐姐算来此时已有九个月身孕,小腹高耸不便走动,宝姐姐、林妹妹正陪在一旁说着话儿。
见陈斯远入内,迎春神色如常笑着招呼一嘴,宝钗虽也招呼了,却目光复杂,林妹妹更是白了其一眼。
陈斯远‘啧’的一声笑道:“怎地好似我犯了天大的错儿一般,怎么一个两个都没好脸色?”
黛玉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夫君往后还是多多自省吧。”
说罢起身飘然而去。陈斯远瞠目不已,指着黛玉背影与宝钗道:“她这是怎么了?”
宝钗忍不住掩口笑将起来,此时二姑娘才道:“说来也怪不得夫君,都是那丫头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陈斯远道:“夫人莫要打哑谜,我如今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呢。”
宝姐姐这才娓娓道来。却是前几日婆子洒扫时于后花园捡到了一枚绣春囊,犹豫了半日方才交给迎春。
迎春浑然没当回事儿,只当是哪个姬妾不小心遗落的——绣春囊算什么?众姬妾私底下藏着的春册可比那绣春囊花花多了。转天下晌,恰宝钗、黛玉与一众姬妾来中路院,迎春便当了笑话讲出来,好一番揶揄陈斯远床笫间太过恣意。
谁知几位太太没当回事儿,有人却认了真。紫鹃转头就逐个问众女可曾遗落了绣春囊,起初晴雯等还不屑一顾,谁知紫鹃却道:“若是自家姊妹遗落的,抹不开脸面不肯应承,私底下与我说一声儿就是了。就怕那物什是别有用心之人故意遗落的,轻则坏了家风,重则……”
重则勾搭着自家老爷广纳姬妾,她们这些女子如今每月不过轮上数日,待姬妾一多岂不是更没几日了?
晴雯等也认了真,串联一番,眼看无人应承,这才寻了婆子仔细查访。不出两日,众姬妾齐心协力便将个名叫采艾的小丫鬟找了出来。
仔细问过采艾素日言行,众姬妾一致认定采艾是个狐媚子,整日介自个儿的差事不管,只想往园子里去撞老爷,这不是爬床狐媚子还是什么?
一时群情激奋,因采艾是中路院的,紫鹃、绣橘等便来寻了迎春做主。迎春哭笑不得,又寻了黛玉、宝钗商议,便将采艾打发出了府。
陈斯远只觉天大的冤枉,道:“什么采艾,今儿个我还是头一回见。这旁人的心思怎能怪到我头上来?”
迎春、宝钗俱都掩口而笑,心忖:还不是因着你平素不知检点?
此事一说一笑就此揭过,待用过午饭,陈斯远便寻了二姐姐道:“如今天气愈发炎热,三月中比五月还要热上几分,今年年景不大寻常。二姐姐四月里产育,不若趁着还能动避去小汤山的别院。”
迎春也蹙眉道:“真真儿古怪,哪儿有这般炎热的?早晚还好说,待日上三竿就好似闷坐火炉中似的,又不敢放置冰盆,紧着打扇也汗流不止。夫君便是不说,过几日我也是要说的。”
陈斯远道:“非但是二姐姐,便是宝妹妹也有些遭受不住。”宝钗内壮,本就受不得热,今年天气古怪,这几日不动都是一身香汗。反倒是林妹妹半点异样也无,许是身子尚有些单弱之故,这等天候只觉十分舒爽。
“那就这般,待荣国府开祭后,二姐姐与宝妹妹一道儿先去小汤山避一避暑热。”顿了顿,又道:“我怕来回顾不得周全,回头儿不若请了姨太太来照看一二。”
迎春见其思量的妥帖,便笑着应下。夫妻两个正待说些旁的,忽而有芸香入内道:“老爷,罗四两打内府回来,说是要求见老爷。”
陈斯远吩咐道:“让他去前厅候着。”
芸香应声退下,陈斯远又与迎春交代几句,这才挪步往前头来。
甫一进得前厅,罗四两便笑吟吟打躬道:“老爷!”
陈斯远颔首落座,罗四两这才道:“钦天监近日言今年只怕北地大旱,圣人发下旨意,命内府往北地各州县开凿甜水井。小的因有些经验,便被内府请了去,此番先去大名府,其后要往山东、直隶走上一遭,说不得就要小半年。”
陈斯远笑着勉励道:“本事虽是我指点的,可你能得了内府看中,可见为人处世必有独到之处。内府既征调了你,你便好生听命就是。家中差事一直给你留着,月例照发不误。”
罗四两大喜过望,不禁纳头就拜:“小的有此际遇,多亏了老爷提携。老爷放心,小的在外定不会辱没了老爷清名。”
陈斯远哈哈一笑,又勉励几句,这才打发了喜形于色的罗四两。罗四两前脚千恩万谢而去,后脚便有小丫鬟芸香鬼魅一般飘进来,与陈斯远道:“老爷,姓罗的本意是想寻老爷讨个丫鬟,不知怎地,见了老爷就不敢开口了。这不,前脚出去,后脚懊悔不已,又寻了我说项。”
陈斯远好笑道:“你才多大年纪就学会保媒拉纤了?”
谁知芸香仰着小脸儿得意道:“老爷恁地小瞧人,不是我吹嘘,凭我这三寸不烂之舌,但凡靠谱的,真真儿是说一桩成一桩。”
陈斯远正待调笑几句,忽而想起送去沙井胡同的佳惠来了。当下探手招呼过芸香,低声道:“既如此,你试着说合说合这二人。”
“老爷擎好儿吧!”芸香得了差事,蹦蹦跶跶而去。
转眼到得十九日,贾家开丧。
陈斯远既为贾家女婿,这日合该往荣国府奔丧。因是提前一日与翰林院告了假,一早儿便领着黛玉往荣国府而来。
到得地方,陈斯远与黛玉先行祭过大老爷贾赦,随即黛玉留在后头与邢夫人等说话儿,陈斯远则去了向南大厅,陪着贾琏答对往来宾朋。
待日上三竿,往来宾朋逐渐稀少,陈斯远与贾琏方才得闲落座。陈斯远惹得出了一头汗,寻了凉茶咕咚咚牛饮而尽,此时才纳罕道:“怎地不见二叔?”
贾琏顿时面上讪讪,道:“二叔伤了脸面,这会子不便见人。”
陈斯远乃是人精,一看贾琏那副欲言又止又有些窃笑的模样,便知贾政此番定是后院葡萄架子倒了。
这等长辈阴私事儿不好扫听,当下陈斯远暂且按捺下来。
到得午时,黛玉领着晴雯、紫鹃打后头兜转过来,陈斯远赶忙迎了上去。
黛玉便道:“大太太说这边厢用不着我,都是贾家宗亲女眷,又都是上了年岁的,叽叽呱呱我也插不上话儿。大太太便让我去瞧瞧外祖母。”
陈斯远颔首应下,叮嘱了晴雯、紫鹃好生照看黛玉,这才目送黛玉领着丫鬟而去。
回身方才落座,又有素云寻过来,先是与贾琏招呼一声儿,这才凑上前道:“远大爷,我们奶奶寻大爷有些话儿要说。”
好似生怕贾琏误会,素云赶忙赔笑道:“是我们奶奶的两个堂妹,亏得远大爷牵线搭桥,日前与两个进京赶考的举子换了庚帖。”
贾琏忙笑着道贺一番,陈斯远这才随同素云往后边厢而来。
不一刻过穿堂到得贾母院儿的垂花门左近,素云请陈斯远稍待,须臾方才引着李纨款步而来。
二人寻了树荫遮阴,四目相对,自是心下好一番酸涩。
因此地人来人往,李纨不敢露出行迹来,赶忙道:“李玟李琦私底下相看过了,都说杨集、王道新二人极妥帖,官媒拿了你的名帖登门,不多久便换了庚帖来。我那寡婶长出了一口气,方才还说让我多多谢过你呢。”
陈斯远忍不住调息道:“那兰苕打算如何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