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惠应麟(1 / 2)
陈凡将手中文章轻轻置于案上,目光扫过凝神屏息的众人,最终落向神色恭谨的刘大受,缓声开口,其声清朗,不疾不徐:
“刘典签此文,破题便是‘圣人论为政,独思夫以德者焉’,以‘明德’二字立骨,可谓深得《大学》‘三纲领’之精髓,开门即见山,立意高远,佩服。”
他略作停顿,让众人稍品其味,继而道:“文中论‘帝王立政,贵在有为’,又言圣人‘默契无为之道’却‘有所以课其实者’,此一番辩证,尤见功力。非深味于经史者不能道。昔日朱子注‘为政以德’,言其‘无为而天下归’,程子亦倡‘无为’之效。刘典签于此,却能不囿于成说,点出‘道尚丽于虚也,有所以课其实者,而后政以懋’,此为卓见。这便如孔子虽赞舜‘无为而治’,然《中庸》亦云‘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这‘致’字,便是工夫,便是‘有为’之实,绝非放任虚无可比。刘典签此文,于‘有’、‘无’之间,持论中正,深得‘执两用中’之旨。”
陈凡语速平稳,既点出刘文契合程朱之处,更着重褒扬其不盲从、能自出机杼的辩证思考,这正是学问进阶的关键。
“至于结尾,‘盖端本善则义,既协于辰居;而纲举目张,象自符乎星共’。”陈凡微微颔首,“‘纲举目张’一语,出自《吕氏春秋》,用以呼应‘为政以德,譬如北辰’之喻,甚是贴切。北辰居所,喻人君修德端本;纲举目张,喻政事有条不紊。德为政之本,政为德之用,体用一源,显微无间。刘典签以此收束全篇,使得‘为政以德’之旨,不仅有心性之基,更有经纶之效,气魄宏大,收束有力。”
他的点评至此,既充分肯定了刘大受文章立意之高、用典之精、思辨之深,尤其赞赏其能在尊奉程朱的基础上展现出独立的思考与辩证的智慧。所言皆有本之论,引据皆切中文章肯綮,无一丝空泛溢美之辞,亦无刻意打压之态,全然一派就文论文的坦荡气度。
最后,陈凡目光平和地看向刘大受,淡然一笑:“此文理明词畅,结构谨严,尤其是能于先贤涵泳中别具只眼,更为难得。依陈某看,已得制义三昧。”
此评一出,堂内诸多士子皆不由暗自点头。陈凡之评,精准而克制,既显眼力,更显气度。
即便是刘大受本人,在对手如此公允乃至带有几分赏识的评价面前,那恭谨的姿态下,虽胜负之心未减,却也难对这番点评生出恶感来。
空气中原本因惠应麟激烈批驳而生的紧张气氛,似乎也因此缓和了几分。
见自家夫子大力赞赏别人,马九畴的目光黯了黯,脑袋也垂了下来,花白的几缕发丝被穿堂风一吹,竟让人感觉他有点心灰意懒、就此沉沦的味道来。
陈凡看了看自己的学生,并没有开口劝慰。
这时,陈观笑道:“状元公,依你大家之见,我这两个学生如何?”
“精熟典籍,未来不可能限量。”陈凡依旧一副微笑的摸样点评。
明明是别人打上门来挑衅,但陈凡的涵养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陈观师徒都不由折服。
见对方不卑不亢,始终以礼相待,就连陈观也不好做的太过,于是便笑着对陈凡道:“状元公莫要谬赞,我这两个弟子,一个年轻气傲,一个老气横秋,既没有状元公的沉稳,也没有状元公的年少有为,终究差了不止一筹,惭愧,惭愧。”
听到这话,众官员纷纷侧目。
你的学生,拿来跟陈凡比?
你这不是侮辱人吗?
人家年少成名,二十岁不到就连中三元,金榜题名,你拿你徒弟跟人家比,虽然嘴里说得好听,但有这么比的吗?
陈凡自然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挤兑,于是摇了摇头道:“不好比,不好比。”
“每个人的未来,现在怎么说得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