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错怪(1 / 2)
说到这里,路人抬起头,望了望众人。只见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感慨与担忧,云内更是双手合十,低声念着佛号,显然是被神眼头陀的遭遇深深触动。洞穴内的佛号依旧回荡,佛光映照下,每个人的神色都显得格外肃穆。
洞内佛光如练,温润的金色光晕淌过钟乳石嶙峋的表面,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钟乳石尖端凝结的水珠“滴答——滴答——”,坠入下方的水洼中,泛起层层涟漪,混着司马头陀绝笔遗言的余韵,在空旷的洞窟里久久回荡,带着几分穿越千年的悠远与肃穆。
路人指尖摩挲着黄绢边缘磨损的纤维,那淡黄色的绢帛质地细腻,上面的魏碑体字迹隽秀刚劲,墨色依旧乌黑发亮。他念到“司马头陀绝笔于象背山冰火洞”时,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各异的神色,眼神里满是对这段尘封往事的感慨。
“唉!路小哥你倒是接着往下念啊,跺脚,脚后跟碾得地面的碎石屑簌簌作响。
这季五生得中等身材,肩背微微有些佝偻,像是常年被心事压着。脸上常年挂着几分化不开的愁容,眼角的细纹又深又密,像是浸满了岁月的伤感与风霜,连笑起来都带着几分苦涩。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领口袖口都磨出了毛边,却依旧浆洗得板正挺括,看得出来是个爱干净、守规矩的人。可此刻,这挺括的长衫前襟却被他攥得皱起了层层褶子,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显然是急坏了。
他脖颈使劲伸长,像只探头的鹅,脑袋恨不得凑到路人鼻尖前,眼珠子死死黏在路人手中的黄绢上,连眨都舍不得眨一下。嘴角不自觉地抿成一条直线,下唇被牙齿咬得微微泛红,腮帮子还在微微抽动,满脸都是按捺不住的急切与好奇,连声音都带着几分破音:“别吊胃口了,快说快说!这司马头陀最后到底托付了啥?象背蜮后来又咋样了?”
路人见季五急得抓耳挠腮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促狭,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浅笑,那笑意顺着眼角的纹路蔓延开来,带着几分洞悉人心的温和。他指尖捻起黄绢边缘,拇指与食指轻轻摩挲着绢帛上因岁月沉淀而微微发脆的纤维,小心翼翼地抚平上面的褶皱——那褶皱是方才被他攥握时留下的,此刻在佛光映照下,如同老人脸上的皱纹,藏着未说尽的故事。
待黄绢铺展得平整,他微微颔首,清了清嗓子,喉结滚动间,声音朗然响起,既无拖沓,也无急促,字字清晰有力,如同玉石相击,在空旷的洞窟里荡开层层回音,将黄绢上剩余的文字一气呵成读完:
“幸得坐骑象背蜮率全族冒死相救,于东海怒涛之中杀出重围,贫僧才得以苟延残喘。然象背蜮为护贫僧周全,硬生生受了东海龙王一记龙骨刀,刀气穿体而过,筋骨尽断,灵脉寸裂,一身修为险些散尽。贫僧自知大限将至,为报此救命之恩,弥留之际,倾尽毕生禅功与所学奇门遁甲,设下这道金光结界,既护住象背蜮残存生机,隔绝外界侵扰,也为其聚拢天地灵气,勉强吊住一线性命。望他日有缘人误入此间,见此绝笔,能施以援手,拔去其体内龙骨刀,辅以灵药疗伤,救象背蜮一命,以延续这千古圣灵的火种不灭。”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黄绢上后续的字迹,语气添了几分悲悯,继续念道:“另贫僧还有个不情之请:当年与贫僧有约同修佛法、共探大道的白龟老友,自东海一别后便杳无音讯,或遭劫难,或已羽化,贫僧至死未能得见一面。希望有缘人日后若有机缘,能帮忙打探其下落,若得其生讯,便代为问好;若得其死讯,便在东海之滨焚香告慰,聊表思念之情,了却贫僧一桩毕生心愿。司马头陀绝笔于象背山冰火洞,唐光化三年秋。”
最后“唐光化三年秋”六个小字,墨色略淡,却依旧工整,像是老和尚耗尽最后一丝气力写下,字字都透着临终前的执念与怅然。黄绢在他指尖微微颤动,仿佛也承载不住这跨越千年的厚重情谊与托付,在温润的佛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晕。
话音落下的瞬间,季五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像是憋了千百年的郁结,从胸腔深处缓缓溢出,带着几分怅然与动容。他本就多愁善感,此刻被这跨越千年的忠义与执念触动,眼眶竟倏地红了,像是被水汽浸润的朱砂,渐渐漫开红晕。
他双手在身侧攥得紧紧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连手背的青筋都微微凸起,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被攥得拧成了麻花。胸腔里心潮澎湃,像是有万千话语堵在喉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化作满心的愧疚与敬佩。
季五快步上前两步,停在结界边缘,对着外面两头趴在地上的象背蜮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背脊绷得笔直,脑袋低至胸口,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对背负千年骂名的圣灵。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却字字恳切,诚恳得不能再诚恳:“想不到啊想不到,这蜮千百年的凶戾恶名,竟是世人对你们的天大误会!原来你们并非嗜血的凶兽,反倒有如此大义凛然的一面,为了守护司马头陀的真身,为了践行一份恩情,硬生生背负了几千年的污名,被世人唾骂、追杀,真是委屈你们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强忍着眼底的酸涩,继续说道:“对不住了,象背蜮,是我们无知,是我们错怪了你!先前还对你百般戒备,甚至想着除之而后快,现在想来,真是汗颜至极!”说罢,他直起身,又连着深深鞠了三个躬,每一次弯腰都格外郑重,额前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他满是愧疚的脸庞,眼角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险些就要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