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蜮求(2 / 2)
“大小姐,你疯了!”
柳工连忙伸出手,死死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决。他生得浓眉大眼,鼻梁高挺,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硬的灰色短打,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腰间挂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匕首,刀鞘上还沾着些许岩屑。此刻他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脸上满是焦急与不解,语气更是带着几分无奈的叫屈:“要不是这头畜牲捣鬼,你也不会遭此弥天大难,身上被抓得伤痕累累,险些丢了性命!现在刚捡回半条命,伤口还在流血,你竟然还要豁出性命去医治这头恶灵?这万万不可啊!大小姐,你可千万别一时糊涂!”
说着,他又下意识地将柳叶往怀里揽了揽,动作轻柔却坚定,生怕她再挣扎牵动伤口,眼神里满是疼惜与担忧,像是在守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柳叶轻轻摇了摇头,发丝随着动作从脸颊滑落,露出的眼眸格外认真,像是淬了星光的琉璃,澄澈而坚定。她语气甚是动情,声音虽因伤势有些微弱,带着几分沙哑,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柳工,你不懂。这大块头象背蜮要是真存了谋害我们的心思,凭它的凶力,早就下手了,根本不会等到现在让我们活着站在这里。”
她抬眼望了望结界外依旧跪着的象背蜮,眼神柔和了许多,缓缓回忆道:“被它掳掠来的这段时间里,刚开始我们三个姑娘确实吓得魂不守舍,每到晚上都挤在一起不敢睡觉,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生怕它什么时候饿了,就一口把我们吃了。”说到这里,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腹摩挲着布料上的破洞,像是还能感受到当时的恐惧。
“可它并没有伤害我们。”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神里多了几分柔软与暖意,“反而每天清晨,都会用脑袋顶着新鲜的野果和清澈的泉水过来,那些野果红彤彤的,甜得很,泉水也甘冽解渴。有时候我们吓得瑟瑟发抖,它还会用巨大的脑袋轻轻蹭我们的手背,动作笨拙却温柔,那粗糙的鳞甲蹭过皮肤,竟没有丝毫痛感,反而像是在安抚我们不要害怕。”
“它也没有过分限制我们的自由,让我们在洞窟的安全区域里随意走动。”柳叶的声音愈发轻柔,带着几分怜惜,“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整个洞窟都静悄悄的,只能听到水珠滴落的声音,它就会独自爬到洞顶的岩石上,引颈悲鸣。那声音悠长而低沉,满是说不尽的凄凉、化不开的孤寂,还有藏在深处的无奈与隐忍,听得人心里一阵阵发酸,忍不住想落泪。”
她转头看向柳工,眼神无比真挚,带着一丝恳求:“柳工,它虽然相貌长得恐怖,浑身是坚硬的鳞甲,还有锋利的獠牙,但它的内心其实很火热,也很孤独,很需要同类的温暖。这段时间,它从来没有伤害过我们,反而像个笨拙的守护者。所以,我们根本不恨它,还想帮助它,让它能摆脱伤痛,回归正常的生活。真的!我说的都是心里话!”
路人看着柳叶坚定的眼神,心中十分意外。他原本以为,柳叶会是第一个极力反对的人,毕竟她受了那么多苦,可没想到,她竟然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自己的。“小叶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路人温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心疼,“有你这句话,我更要想办法医好小个子象背蜮了。你伤势不轻,还是留在这儿好好休养吧,这里有云内长老和大家照顾你,我放心。”
“额……不知道路小哥有什么办法,能医好这小个头象背蜮?”正当路人准备再次转身往冰火洞外走时,身后的季五支支吾吾地开口了。他依旧皱着眉,脸上带着几分好奇和迟疑,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青布长衫的下摆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路人缓缓回头,目光扫过众人满脸的疑惑,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想必这大块头象背蜮心中早已知晓医治同伴的法子,只是无力施行。眼下最关键的,便是先拔出刺中那小块头象背蜮体内的龙骨刀。”
他顿了顿,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短刀鞘,继续解释道:“那龙骨刀乃是东海龙王的随身法宝,刀身由千年龙脊骨锻造而成,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强大龙气,霸道异常。普通人别说触碰,便是靠近三尺之内,都会被龙气反噬,经脉尽断。若是强行拔剑,龙气定会顺着象背蜮的伤口暴走,不仅拔不出刀,反而会震碎它的五脏六腑,当场殒命。”
“所以,我必须出去找两个人过来帮忙。”路人的声音愈发郑重,“一个需是精通医道、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绝世妙手,在拔刀之际稳住象背蜮的伤势,护住它的心脉;另一个则要通晓圣灵习性,能与象背蜮沟通,安抚它的情绪,让它在拔刀时全力配合,不至于因剧痛挣扎而加重伤情。”
他的话音刚落,一直闭目凝神、捻动佛珠的云内长老便缓缓睁开双眼,抬手抚着自己胸前花白的胡须,指尖划过每一颗被岁月浸润得光滑的胡须,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浅笑。
这云内长老身着一袭藏青色宽袖僧袍,布料是上好的粗棉,虽衣摆上沾着些许洞窟内的岩屑与暗褐色尘土,边角处还被尖锐岩石划破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小口,露出里面浅灰色的里衬,却依旧浆洗得干干净净,没有半分污渍,透着出家人的整洁与清寂。项间悬挂的一串佛珠,颗颗圆润饱满,泛着温润的琥珀色包浆光泽,显然是常年诵经念佛时,被指尖反复摩挲浸润而成,每一颗珠子上都仿佛沉淀着无尽的禅意与岁月的痕迹。
他脸上布满了细密的皱纹,那是时光与修行留下的印记,却丝毫不见老态,反而满是睿智的神色。眼神温和如春日暖阳,却又透着一股洞察一切的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底最深的想法。此刻,他望着路人,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浅笑,声音沉稳而温和,如同山涧清泉流淌:“如果老夫猜得没错的话,路小哥要找的其中一个人,肯定是那‘一壶清气满乾坤’的银针妙手——兽白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