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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回溯之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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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针灸?”

贺景春抿着唇,下唇的齿痕还未消退。

他说着,轻轻挑起贺景春的手腕,力道不大,却精准地按住了他手背上的针孔,贺景春疼得浑身一颤,手腕下意识地想挣脱,却被朱成康攥得更紧。

朱成康见他不答,嘴角又弯了弯,那笑容却未达眼底,目光落在贺景春垂的那双手上,虎口处还凝着未干的血珠。

朱成康的指尖摩挲着他手背上的血痂,语气轻佻,眼底却一片冰冷:

“用你这双早已废了的手?”

贺景春抬眸看向朱成康,眼底藏着几分倔强,又有几分被戳中痛处的涩意,却终究没发一言,他的嗓子早已废了。

朱成康半点没有等他回应的意思,袍角一扬,径直在他对面的梨花木椅上坐了,动作间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的矜贵,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仿佛这屋里一切都该由他掌控。

他伸手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冷透的雨前茶,青瓷杯沿沾着些许茶渍,他的唇贴着贺景春喝过的位置,抿了一口,茶水的寒凉顺着喉间滑下,又缓缓放下,茶盏落在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却像敲在人心上。

朱成康靠在椅背上,姿态闲适得不合时宜,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规律的轻响,似在折磨贺景春的神经:

“你可知你这双手为何会废?”

他抬眼,目光如冰锥般扎在贺景春的手上,那眼神太过锐利,似要将那双手的筋骨都看穿,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贺景春睫羽轻轻颤动,像风中即将凋零的蝶翼,眼底盛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静静地望着朱成康,没有躲闪,也没有言语,唯有指尖还在颤抖着。

朱成康见状,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却未达眼底,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荒芜:

“因为苏庆依在你手上钉了十根烧得通红的钢针。”

他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砸在贺景春的心上:

“每根都有三寸长,硬生生钉穿你的指尖,扎透你的筋骨。苗典亲自来看过,说能恢复三四成已是天大的万幸。”

他微微倾身,凑近贺景春,目光死死锁住他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笃定,一字一顿,字字清晰:

“三四成的力气,永远也握不稳针,永远也扎不了那劳什子针灸。”

贺景春的手慢慢攥紧了,连针孔的疼痛都浑然不觉,眼底的倔强被一层浓重的痛楚取代,却依旧死死盯着朱成康,不肯低头。

朱成康的话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那是齐国安留给他的唯一念想,是他拼了命也要守住的东西。

朱成康将他这细微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眼底掠过一丝病态的愉悦,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几分阴恻恻的意味,像寒夜里的鬼哭,听得人心里发毛。

“怎么?不服气?”

他挑眉,语气里满是挑衅,指尖依旧敲击着案面,节奏缓慢,却像敲在贺景春的心上,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难不成,你还真以为凭你这双废手,能把你师父那点手艺捡回来?”

贺景春死死盯着他,眼中像是有火焰在翻涌,那火焰里裹着不甘,裹着愤怒,还有一丝被羞辱的难堪。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那股火气在胸腔里燃烧,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连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朱成康却愈发闲适,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慵懒,与这堂屋里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仿佛眼前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戏。

他抬手,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袍角的褶皱,语气轻淡,却又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悲悯:

“你不服气我明白。可这世上,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不是所有事,都能靠一句不服气就能解决的。”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悠远,像是透过贺景春,看到了遥远的过往,语气也淡了几分,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凉,忽然开口问道:

“你知道,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贺景春一愣,眼底闪过一丝茫然,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起这件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朱成康没有等他回应,也没有指望他回应,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没有恐惧,没有后悔,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那不是一条人命,只是路边的一草一木:

“那时候我才八九岁,有人受了继母的指使要杀我,好为她铲平之后的王妃路,我别无选择,只能先杀了他。”

他抬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像是还能感受到当年那刺骨的寒意和温热的血迹:

“我反手一刀捅进他的肚子里,那鲜血喷了我一脸,滚烫的,带着一股铁锈味,呛得我喘不过气。我就站在那里看着他倒下去,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失去光彩,看着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变冷,从温热到冰凉,最后连一丝气息都没有。”

他微微垂眸,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茫然,随即又被阴翳覆盖:

“后来我去了边境,在那片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杀的人多了,也就麻木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仿佛在说旁人的趣事,可眼底却一片死寂,没有丝毫波澜:

“杀人之后,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不害怕,不后悔,也不高兴,就像是……心被掏空了一样,什么都没有,变得麻木不仁。”

到了后来,他再次杀人的时候,选择了残酷的刑法,这能让他麻痹的心衍生出无法言说的愉悦和兴奋,这能让他感受到自己活着。

齐国安说他这是心病,他一开始也这么认为,可渐渐地,他并不那么觉得。

他再次抬眼看向贺景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病态的温柔,又带着几分残忍的嘲讽: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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