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世界上最昂贵的“年货”(1 / 2)
腊月二十八,年味儿还没把京城的寒气冲散,北京火车站却先一步封了。
对外贴的告示是“春运特级物资调运”,几百个武警战士把站台围成了铁桶,连只麻雀都飞不进来。
站台上没挂红灯笼,倒是架起了十几口行军大锅。底下柴火烧得噼啪响,锅盖一掀,那是正宗的猪肉白菜炖粉条,油花子在那滚沸的汤面上打转,香气顺着北风,能飘出二里地。
陆青山穿着件普通的灰呢子大衣,双手抄在袖筒里,旁边站着陈老。
老爷子今天没坐轮椅,拄着拐棍,腰杆挺得笔直,就是那双抓着拐棍的手,青筋暴起,显出几分压不住的激动。
“青山啊,”陈老哈了口白气,盯着那两条延伸到尽头的铁轨,“这趟车要是平安到了,咱们这一百年的腰杆子,就算是彻底直起来了。”
“直得起来。”陆青山跺了跺冻麻的脚,“就是这批‘年货’贵了点,两百车皮的轻工物资,外加咱们这半年的外汇底子。”
“贵?那也值!”陈老用拐棍戳了戳地上的冰碴子,“这那是人啊,这是会喘气的原子弹,是长了腿的战斗机图纸。别说两百车皮,就是要老头子我这把骨头去换,我也马上躺平了让他们称重。”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汽笛。
一列绿皮火车像是从西伯利亚的风雪里钻出来的巨兽,满身霜雪,呼哧呼哧地进了站。
车窗都没拉帘子。
陆青山眯起眼。玻璃后面,不是货物,全是人脸。
一张张高鼻深目的脸,贴在玻璃上,眼神里透着惊恐、迷茫,还有那种饿久了的人特有的呆滞。他们看着窗外全副武装的士兵,有人下意识地缩了回去,以为又是哪里的劳改营。
车停稳,气阀放气的声音像是一声长叹。
车门“哐当”一声被拉开。
没人动。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直到那股子猪肉炖粉条的霸道香气,蛮横地钻进了车厢。
那味道,对于这群吃了大半年黑面包、甚至连土豆都要靠抢的苏联精英来说,比上帝的福音还管用。
第一个走下来的是个抱着孩子的女工程师。她裹着件男式旧军大衣,脚下一软,整个人往站台下的缝隙里栽去。
陆青山眼疾手快,一步跨过去,单手就把人架住了。
那女人轻得像张纸。
怀里的孩子大概三四岁,被这一吓,哇地一声想哭,却没力气,只能干嚎。
陆青山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剥开一颗,直接塞进孩子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溜圆。
“吃吧。”陆青山用俄语轻声说,“到了这儿,管饱。”
女人看着陆青山,又看了看远处的大锅,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这一幕,正好被后面下车的一个谢顶老头看见。
他是苏霍伊设计局的副总师,彼得罗夫。这老头倔了一辈子,在莫斯科上车的时候还骂骂咧咧,说这是叛国。
可这会儿,他看着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喉结上下滚动,那股子傲气在猪肉的香气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都有!”陆青山冲着身后那一排排红旗轿车和军用卡车挥手,“先喝汤,暖暖身子,再上车!”
陈老拿着一份名单,手电筒的光打在纸上。
“尤里·阿列克谢耶夫,流体力学泰斗……”
“伊戈尔·库尔恰托夫,核物理专家……”
“安德烈·图波列夫设计局材料组组长……”
念一个名字,陈老的手就抖一下。
“发财了……这回真是发财了……”老爷子喃喃自语,眼角竟然泛起了泪花,“这帮人,当年苏联人那是当眼珠子护着的啊,现在全归咱们了。”
国宾馆的宴会厅,临时改成了大食堂。
没有精致的摆盘,就是实惠。
桌上堆着小山一样的白面馒头,盆里装的是红烧肉,油赤红亮,肥而不腻。
这群在各自领域跺跺脚都能让西方震三震的顶尖脑袋,此刻全埋在饭盆里。没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和吞咽声,那是人类最原始的本能。
彼得罗夫手里抓着两个馒头,面前的碗里堆满了红烧肉。
他大口咬着,肥油顺着嘴角流下来。
吃着吃着,老头突然停住了。
他看着手里的白面馒头,像是看着什么稀世珍宝,突然“哇”地一声,嚎啕大哭。
这一哭,像是开了闸。
整个食堂里,几百号人,有人嚼着肉哭,有人抱着馒头哭。
那是对一个崩塌帝国的绝望,是对自己半生心血付诸东流的悲凉,也是对在这异国他乡重新找到尊严的宣泄。
陆青山站在高台上,没劝,静静地等着他们哭完。
等哭声渐渐小了,他才敲了敲麦克风。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