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招生结束。(1 / 2)
夜色如墨,悄然浸润了宁川城。白日的喧嚣与灼热褪去,只余下檐角风铃偶尔的脆响,和更妇悠长的报时声。千暮万雪学院在城中设立的临时别院深处,一间静室之内,烛火如豆,映着两道身影。
嫣桪换下白日那身雪青色的执事袍服,只着一袭简单的月白色常服,长发仅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少了几分威严,多了些许夜晚的柔和。她面前的阿琞,已经梳洗过,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棉布衣裳,小脸被热水蒸得微微发红,但那双眼眸,依旧沉静得像两口古井,映着跳跃的烛火。
“白日匆忙,有些话未曾细说。”嫣桪的声音在静室中响起,比白日少了几分公事公办的清冷,“阿琞,你可知,你显露出的天赋,意味着什么?”
阿琞抬起眼,看着她,缓慢而清晰地回答:“她们因我显现而出的天赋,很是惊讶。”
“不错。”嫣桪颔首,“阵法师,以精神引动天地灵气,勾画符文,构筑灵阵。万载之前,曾是能与灵师、炼丹师、炼器师并列的辉煌大道。然万年前一场浩劫,阵法师传承近乎断绝,血脉天赋亦随之隐匿。大陆之上,已逾万年未闻有天生阵法师出世。”她顿了顿,看着女孩平静的眉眼,“你,或许是万年来第一个。”
阿琞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却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问:“那……学院会教我么?”
“会。”嫣桪的回答没有犹豫,“但阵法一道,艰深晦涩,传承残缺,前路渺茫,更可能……危机四伏。觊觎者、忌惮者、探究者,不会少。你年岁尚幼,此去千暮万雪,并非坦途。”
“我不怕。”阿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坚定,“我想学。我……能感觉到那些‘线’和‘点’,它们很……清楚。”她伸出手指,在空中无意识地虚划了一下,指尖萦绕着一丝微弱却精纯的湛蓝光晕。
嫣桪的目光落在那抹蓝色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欣慰,又似沉重。“既有此心,便好。”她站起身,“今夜,我带你见一人。她或能为你提供另一条路,更适合如今的你。”
阿琞没有多问,只是默默站起,跟在嫣桪身后。
两人并未从别院正门离开。嫣桪袖袍微拂,静室一侧的墙壁竟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通道,内有微光浮动,显然是早已布置好的隐秘阵法。阿琞眼中蓝光微闪,似乎“看”到了常人无法察觉的灵气流动轨迹,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紧跟着嫣桪步入其中。
通道曲折,似乎通往地下,又似乎只是利用空间阵法进行了短距离挪移。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前方微光渐亮,出口竟是一处僻静小巷的墙根阴影处。巷子对面,便是栖哾楼的后门。
栖哾楼三楼,一厢房内依然亮着灯。此刻房中只有一袭蓝袍的女子。她并未就寝,而是坐在窗边的棋枰前,指尖夹着一枚白玉棋子,久久未曾落下。棋盘上黑白交错,形势胶着,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万年一现的阵法天赋……大陆的转机……那孩子沉静得过分的眼眸……各种思绪在她脑中盘旋。这不仅是因传承,或许……也是冥冥之中一丝微妙的感应。
就在她神思不属之际,房门被轻轻叩响,三长两短,是约定的暗号。
“进来。”
门扉无声滑开,嫣桪带着阿琞走了进来。烛光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深夜让你前来,有劳了。”她放下棋子,目光首先落在嫣桪身上,随即,便转向她身后的阿琞。
这一次的审视,比白日远观要细致得多。女孩的骨龄、修为在她这等境界的眼中几乎一览无余——十岁灵师中阶,基础不错。但吸引她全部注意力的,并非这些。当她的灵识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扫过阿琞周身时,一种极其隐晦、古老、尊贵且带着难以言喻的“洁净”感的气息,如同深埋在泥土下的稀世美玉偶然泄出的一丝微光,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气息……她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瞬间冰凉。她修长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蹙起,眼底深处翻涌起惊涛骇浪。
神族?!
这念头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怎么可能?神族早已成为传说,消失在历史长河与诸多禁忌记载的尽头,血脉断绝已不知多少纪元。眼前这个瘦小的、来自边陲之地的女孩,身上怎会有如此稀薄却本质极高的神性残留气息?是先祖遗泽?是偶然沾染?还是……更不可言说的可能?
嫣桪也察觉到了府主瞬间的凝滞和气息变化。她虽不若府主修为高深、见识广博,但作为代理府主,接触的秘辛也不少,此刻见府主如此反应,心中也是一凛。白日她只觉阿琞气息有些不同寻常的“干净”和“通透”,以为是阵法天赋带来的某种特质,如今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房间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阿琞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她,黑亮的眼眸清澈见底,带着些许不解。
她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但心中的波澜却丝毫未平。神族气息……阵法天赋……万年重现……这些碎片联系在一起,指向的可能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秘密,也可能是一个足以将任何人焚烧成灰烬的漩涡。
她原本的计划——直接将阿琞以“天赋异禀”录入天衍学府——必须重新斟酌了。学院并非铁板一块,各方势力交织,眼线众多。阿琞若直接以如此显眼的方式进入学院,她身上的特殊之处(无论是阵法天赋还是那丝神性气息),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暴露在某些人眼中。届时,等待她的,未必是悉心栽培,更可能是囚笼、研究,或是更可怕的命运。
况且白日她在那些学子中,察觉到异样。
电光石火间,她已有了决断。
她脸上的清冷缓和了几分,对阿琞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容,声音也放柔了些:“孩子,过来些。”
阿琞看了看嫣桪,见后者微微点头,才走上前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