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醋坛成精(2 / 2)
低头一看,这蟹壳青的襦衫衬得她肤色暗了三分,宽大的裙摆把整个人衬得像根方方正正的柱子。
“如何?”她问。
南宫景明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微微皱起。
“再试试这个。”他又抛过去几件。
这回是件圆领袍,男装式样,月白色,用的是吴绫,轻薄挺括,清爽得很。
秦小榆眼睛一亮——穿男装好啊,利落又方便。
然而南宫景明接下来的操作让她傻了眼——他从衣山底部翻出一条鹅黄色的腰封,足足三寸宽,往她腰上一围,勒得她差点喘不上气。
然后又往她脖子上挂了一块玉佩——不是挂在衣外,是塞进衣领里头,沉甸甸坠在胸口,硌得慌。
“这……”
“御史台的几位,明日可能也会到场,”南宫景明,面不改色解释道,“你如今是检校司农寺卿,穿得太寒酸,叫人看轻了去。”
男装女穿、腰封勒胸、玉佩坠领、配色诡异——她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一个被胡乱拼凑起来的人偶,浑身上下写满了“不协调”。
“不行!不行!“,她自己看着直摇头。
于是,在这气氛下,她换了一套又一套。
可穿上的样子,不是像棵行走的老松,就像整个人灰扑扑的像蒙了一层土。
秦小榆渐渐品出味儿了,这哪是给自己精心打扮?
明显是要想方设法让她在寿宴上…不显眼。
而且是那种“让年轻郎君们一看便觉得没兴趣”的不显眼。
古板、老成、沉闷、老气——所有能让男人移开目光的特质,这些衣裳里全占了。
质地是好的,让人挑不出错处;模样是丑的,让人提不起兴致。
秦小榆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人,比起那时的云烁,心眼都小!
“殿下,”她忍不住开口,“您这是……怕明日寿宴,有人看上我?”
南宫景明正喝茶,闻言手指一顿,眼皮都没抬:“你想多了。”
“那这套呢?”秦小榆从自己衣柜里翻出件浅黄的衫子,颜色鲜亮,款式也好看,“这套我觉得——”
“不行。”南宫景明截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太艳!”
“那这套呢?”她又翻出一件藕粉色轻容纱质地,“这个——”
“轻浮,与你身份不配。“
“这套呢?“
“招摇!“
“这套可是皂色的?”
“绣花太多——俗!”
秦小榆面无表情的把衣裳摔到一边。
“你这是做什么?”,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南宫景明,轻咳一声,别过脸去。
“殿下,”秦小榆一字一顿,“您是不是觉得,我长得太过天生丽质难自弃,所以得用这些……这些行头,才能勉强压住我的一点点光芒?”
南宫景明手一抖,茶水差点溅出来。
他抬眼看着她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甚至在某一瞬间想过,要不干脆还是让她穿男装得了——可转念一想,她穿男装更俊俏,那些个小郎君万一好这口呢?
不行,更危险。
于是他起身,又在衣山里淘了淘,总算翻出件暗赭色的褙子,往她身上比了比——“试试这个。”
秦小榆看着那衣衫,深吸口气,最终认命的接了过来。
她算是看明白了,今晚她要是不把所有衣裳都试一遍,这位殿下是不会放过她的。
于是,大半个时辰……她被逼着来回换了无数套搭配。
在南宫景明那挑剔得如同选秀嬷嬷般的目光里,不停换装。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被折腾发狂、打算把衣裳糊他一脸时,身后终于传来一句:“嗯,就这套吧。”
秦小榆低头看了看——暗赭色交领襦衫,深青色八幅裙,外罩一件鸦青色的半臂。
那料子,风一吹衣袂飘飘,倒也有几分仙气。
只是那颜色...像足了一朵被晒干了的茄子。
她回头看了眼南宫景明,对方正满意的点着头,嘴角微微翘起,“这套好,”他语气轻快,“明日就穿这套。”
发饰也是他亲自挑的——一根素银簪子,简简单单,连朵花都没有;
一对丁香耳坠,小得几乎看不见。
头上清清爽爽,什么步摇、花钿、梳篦,统统没有。
用南宫景明的话说:“你是去赴宴,又不是去比美。”
秦小榆对着铜镜照了照,寻常的堕马髻,簪子一插,耳坠一戴,完事。整个人朴素得像去尚书府送信的。
她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给南宫景明下了个定义:醋坛成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