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边魂唱彻惠誉钟,河林踏破将星沉(2 / 2)
南宫飞鸿朗声大笑,声震城垣:“沃桑夫斯公爵,纳戈里亚城之守护,首先,我南宫飞鸿是宗图的京北路节度使,非韩王私臣;
其次,霜雪国的赛斯·哈莫斯是否仁君,且不论,但我素月城、韩城及周边的百姓,却是在这几年的霜雪铁蹄下化作累累白骨。
尔等狼子野心,踏我疆土、屠我百姓、抢夺我财务粮草,今日竟还妄谈仁义?”
沃桑夫斯脸色一僵,却仍强作镇定:“南宫将军,你也是饱读史书之人,成王败寇,本该如此。
那蒙特国的铁蹄也已经踏破了素月城,你们宗图早已失却天命,大厦将倾,你们的朝廷早已名存实亡!
再者,百姓在你宗图的治下,亦曾饿殍遍野、流民千里;
我霜雪治下,也是奉行韩岳之制度,将会给天下百姓更公平的赋税、更安稳的耕作——你南宫飞鸿若真为苍生计,应当好好思量!”
南宫飞鸿凝望火光中沃桑夫斯那张自诩仁厚的脸,“我南宫家族世代受宗图恩养,忠义早已刻入骨血,我南宫飞鸿生来只为守土安民,不懂开疆拓土也不懂权谋机变,只知一城存则百姓存,一墙毁则万骨枯!”
沃桑夫斯还待要劝,只见重锤·布鲁特斯已经下达了进攻令——号角声撕裂长空,霜雪军阵轰然移动,攻城塔楼、弓箭与盾兵的方阵、巨大的冲撞车如钢铁巨兽般缓缓推进,塔楼顶端的霜雪射手箭镞闪着寒光、塔楼内的刀斧手已蓄势待发。
南宫飞鸿正准备抽出腰间佩剑“固疆”,摸空了手,才想起佩剑早已交给了南宫白雪。
他目光一凛,转身擂起城头那面沉寂多年的巨鼓,鼓声如惊雷炸裂,守城将士们闻听,热血沸腾,迅速各就各位。
紧接着他又吹起号角,一声悲戚的长啸划破沉沉夜幕,他将号角狠狠掷向城楼石阶,铜角碎裂之声如断弦悲鸣,随即他握紧了那杆曾斩敌百人的丈八蛇矛,开始了与霜雪国的生死对决。
此时,在通古森林埋伏的刘曾凡所部在听到一声号角后,正有所期待,却不复闻后两声响,刘曾凡心中猛然一沉——他的手颤颤巍巍地摸向那锦囊,锦囊中只写“边军玉碎,誓死守疆!尔等返梁,凭剑续魂!”
刘曾凡攥紧锦囊,指节泛白,抬眼望向惠誉府方向,惠誉府西门、南边水门、东门三处火光骤然腾起,映红了半边天幕。
南宫白雪攥紧佩剑“固疆”,“刘将军,号角声既响,锦囊什么命令?”
刘曾凡将密令拿给南宫白雪,南宫白雪和李子蔚盯着那铿锵有力的十六字铁令,泪如雨下。
南宫白雪突然抽出“固疆”剑锋直指惠誉府方向,声音撕裂风雪:“传令——弃伏击、改驰援!宁可全军覆没于半途,不可坐视边军孤战城头!”
刘曾凡一把拽住南宫白雪的手腕,“南宫姑娘,咱们不到千人,此去必死,你家叔的遗志靠谁来承?”
南宫白雪反手挣脱,剑尖直指刘曾凡,“无需多言,边军若亡,我南宫家剑断魂散便是。”
刘曾凡喉头一哽,更是往前一步攥住她剑刃,鲜血顺锋而下,“我本不想守宗图的边,既然答应了南宫将军,我定然誓守此令。”
南宫白雪此刻更是不管不顾,“尔等怕死就别来!”,他见刘曾凡血染剑刃仍不松手,也没有着急抽回剑刃。
李子蔚上前一把按住南宫白雪持剑的手腕,沉声道:“我们一路而来,本也没打算活着回去!可活着回去,是为了让“固疆”二字刻进其他将士骨血里!霜雪国定然还会南下,咱们不能只靠一城一将的血肉之躯去挡!”
南宫白雪闻言,握剑的手微微一颤,刘曾凡也顺势放开了剑刃,血珠滴落在草地上,绽开点点暗红。
他们没有选择去惠誉府,而是转身奔向通古森林深处,往梁城而去。
惠誉府的攻守惨烈得如同熔炉倾覆,城防之战在烈焰与断垣残壁间反复淬炼,巷战在每寸青石板上都浸透血与火,断肢残甲在焦烟中翻滚,守军以尸叠墙、以骨为栅,给与了霜雪国铁骑最惨烈的阻滞。
当次日的晨光刺破硝烟,霜雪国的三路人马,终于将仅剩的十几名守军围困于城内的钟鼓楼残垣之上。
断了左臂的子归风躺在大钟之下,浑身是血,气息减弱。
东方无尘手持断戟,守在门口,他甲胄尽裂,却仍挺立如松。
不多时,青灰骢驮着身中数箭的南宫飞鸿,踉跄冲入钟鼓楼废墟后一头栽倒,箭镞在肋下汩汩渗血。
东方无尘和两名守军立刻围拢过去,将南宫飞鸿搀起,扶到子归风身侧,他嘶哑道:“好...好小子,你也在,司...司空呢?”
子归风艰难抬眼,似乎在寻找同伴,半晌也没见到司空长啸的身影。
一名断臂的守军哽咽道:“南门被破后,司空将军被钉死在了南边水门的城门楼上。”
南宫飞鸿喉头涌上腥甜,却硬是咽了回去,颤抖的手又想去摸向自己的丈八蛇矛,发现也已经不在跟前。
不多时,布鲁特斯挥舞着重锤率先抵达,重锤砸碎钟鼓楼残破的门板,门楣轰然坍塌,木屑与尘灰如雪崩般倾泻而下。
布鲁特斯踏着断木碎石而来,铁靴碾过血泥,重锤悬于身侧,锤头滴落的血混着晨露。
他环视残垣,目光如冰锥刺向众人,“南宫家的骨气,就剩这点灰了?”
东方无尘咳出一口血沫,拄戟而起,声音却裂金断玉:“骨气不靠活着喘气,靠死也睁着眼!”
布鲁特斯狞笑一声,重锤猛然横扫,东方无尘闪身躲过,但布鲁特斯反应迅速,用他镶着牛骨犄角的肩甲一肩撞向东方无尘的胸膛,东方无尘腹部和肋骨顿时被扎出两个窟窿,鲜血喷溅在斑驳的鼓面上,当场就失去了反抗之力。
布鲁特斯邀功心切,正要去拿南宫飞鸿的人头,却见一旁的子归风忽然大喝,“引火!”
四周几名残存守军猛然掷出火油罐,封住入口,火舌瞬间舔舐断梁残柱,浓烟裹着烈焰如赤龙腾起。
布鲁特斯反应极快,举着重锤整个身体猛然从一侧窗户跃出,重重摔在青石阶上,甲片上的兽骨尽数崩裂,肩甲歪斜,火光映照他惊怒交加的脸。
此时,沃桑夫斯和哈德拉达也率兵而至,只见钟鼓楼烈焰冲天,难以向前。
沃桑夫斯正要下令“泼水,灭火!”
此时,正听见钟楼内传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钟鸣——正是南宫飞鸿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撞响了那口千斤古钟!
随后,一声悲腔带出数十人的齐声吟唱:
寒沙茫茫不足虑,我等战死不足惜。边军一生无畏惧,马革裹尸不言弃。
风雪载途祭骤雨,苍生百姓何追忆。断戟残垣难作序,唯有黄沙永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