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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腊月杉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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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丽很快回复:“好呀好呀!那个地方特别适合带孩子去,湖边还有一大片草坪,可以让他跑一跑。不过现在天气冷,要多穿点。对了,你们最近都还好吗?疫情放开了,反而更担心了。”

“我们都还好。你也要注意防护。”

“嗯嗯,会的。学长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对话结束了。屏幕暗下去,客厅重新陷入安静。

夏至没有起身开灯。他坐在沙发上,让自己沉进黑暗里。窗外路灯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个长方形光斑,里面有窗帘的纹路,像一幅抽象画。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去年春天,疫情最严重时,整座城市像被按下暂停键。街道空无一人,店铺关门,只有外卖骑手的电动车在空旷马路上穿行。那时桂皮还不会走路,整天趴在爬行垫上,对着会唱歌的电子狗发呆。他和霜降轮流居家办公,一人开会另一人就带孩子,日子像复印机吐出的纸,每张都一样,却不得不过。

想起前年秋天,桂皮第一次叫。那是傍晚,他正在厨房做饭,油烟机轰鸣盖过一切。然后听到客厅里传来软软的声音,含含糊糊像嘴里含着糖:ba……baba……他关火跑出去,看到桂皮坐在霜降腿上,正对他笑,露出两颗小米粒似的门牙。

想起更早,桂皮刚出生那天。产房外,他一个人坐在走廊长椅上,手心全是汗。护士把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抱出来,他第一反应不是激动,是害怕——这么小,这么软,这么脆弱,像一团刚出炉的,碰一下都会化。

但小家伙不像其他婴儿那样出来就黑紫着大哭,而是白白净净的,淡定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平静地看着夏至。那眼神像在说:别急,我来了。这奇异的平静冲淡了他所有的紧张,只是来不及拍照,护士就把孩子拉去登记、查先天疾病了......

现在桂皮两岁了。会跑会跳会说话,会指着天上的月亮说“亮亮”,会在看到动画片里的熊猫时拍手欢呼。而他,也在跌跌撞撞中学会了怎么当爸爸。不是学会了所有的东西,是学会了接受自己学不会所有东西。

时钟敲了十一下。

夏至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城市在夜色中沉睡,远处写字楼还有几扇窗户亮着灯,像深夜不肯闭上的眼睛。楼下马路偶尔有车经过,车灯扫过对面墙壁,光影一晃而过,像流星划过夜空。

他想起那天在望月湖边,看到的是一片辽阔如镜的水面,把整个天空揽进怀里。而今天的落羽杉,却是另一番景象——如果说那片湖是天地写的豪放词,那么这片落羽杉林就是一首婉约诗,每一个字都写得很慢、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可是,看着这片红得透彻的落羽杉,夏至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这红色,这热烈得近乎燃烧的颜色,真的只是在告别冬天吗?还是在预示着别的什么?

他想起朋友邢洲前几天电话里说的话:明年经济要复苏了,政策都在转向。你不是一直想做那个亲子教育项目吗?说不定是个好时机。当时只是随口应了一声,没往心里去。可现在,看着屏幕里那片红得像火的落羽杉,那个念头忽然又冒了出来,像一颗被压在石头底下的种子,终于找到了缝隙,探出一点嫩芽。

亲子教育。这是他三年前就想做的事。那时桂皮还没出生,他和几个朋友聊过一个方案——做一个线上线下的亲子互动平台,把教育和陪伴结合起来。后来疫情来了,所有事情都按下暂停键,那个方案被锁进抽屉里,落了灰。

现在,疫情放宽了。商场虽还冷清,但街上人流在慢慢恢复。朋友圈开始有人晒出游照片,餐厅门口重新排起队,一切都在悄悄、缓慢地回到正轨。就像那些落羽杉,在最冷的冬天里红得最烈,仿佛在说:最冷的时候,恰恰是转机开始的时候。

夏至回到沙发上,重新拿起手机,看着那片红色的树林。他忽然觉得,那些落羽杉不是在告别,而是在等待。等一场雨,等一阵风,等春天来时把所有红色抖落,换上新的绿装。旧叶子落进湖里,变成泥土的养分;新叶子从枝头冒出来,迎着阳光生长。这就是自然的轮回,也是生活的隐喻。

他想,也许自己也该像那些落羽杉一样——把过去三年的焦虑和不安都落进湖里,让它们沉下去,变成养料。然后,在即将到来的春天里,重新发芽。

桂皮两岁了,马上就要上幼儿园。霜降一直想换一份工作,去年因为大环境不好一直没动。他自己那个亲子教育的念头,也该认真考虑一下了。明年是兔年,都说兔子是跳跃的、奔跑的,也许这就是一个该动起来的年份。

他打开备忘录,在那几行诗的

写完他读了一遍,觉得有些矫情,想删掉,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了保存。

矫情就矫情吧。在这个连矫情都需要勇气的年代,能让自己心里柔软一下,已经是一种奢侈了。更何况,这不仅仅是矫情——这是他对自己未来的一个承诺,一个在心里悄悄埋下的、关于改变和开始的承诺。

他又看了一眼明丽发来的定位,在地图上放大,看了一下那个水库的位置。离他们家不算远,开车大概四十分钟。附近有一个村子,村子里的路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被揉皱的绸带。水库旁边有一条步道,步道两旁种满了落羽杉,据说已经有二十多年的树龄了。

二十多年。这些落羽杉站在那里,看过多少个冬天?看过多少场雨?看过多少次日出日落?它们什么都不会说。它们只是站在那里,根扎在土里,枝伸向天空,叶子红了又落,落了又长。年年如此。但今年,它们的红映在夏至眼里,却多了一层意味——那是时间的颜色,也是希望的颜色。

人如果能像树一样简单,大概会少很多烦恼。可是人偏偏不是树。人有回忆,有期待,有放不下的过去和到不了的未来。人会在冬天的夜里想起夏天的蝉鸣,会在晴天的时候担心明天会不会下雨。但人也有树没有的东西——人可以主动选择改变,可以选择在冬天里埋下种子,然后在春天里把它种下去。

夏至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任由思绪飘远。

他想起再过不久就是春节了。腊月十七,离除夕只剩十三天。今年是壬寅虎年的尾巴,再往前走几步,就是癸卯兔年的门槛了。往年的这个时候,街上早就张灯结彩了。可今年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有些不习惯。

但他知道,这种安静不会持续太久。就像落羽杉的红不会一直红下去一样,安静的日子也不会一直安静。鞭炮声会响起来的,烟花会绽开的,春联会贴上门楣的,人会聚在一起的。这是年的力量,也是生活的力量。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个安静的年关里,把心里的那个计划想清楚,等过了年,就动手去做。

桂皮在卧室里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含混的梦呓。夏至侧耳听了一会儿,确认他没有醒,才重新放松下来。

他拿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那九张照片。落羽杉的红在手机屏幕上定格着,像一幅被装裱好的画。他知道,真正的风景一定比照片里更美。明天,一定要去看看。然后在回来的路上,他要把那个亲子教育的方案再翻出来,重新改一改。

他这样想着,慢慢地滑进沙发的靠垫里,眼皮越来越沉。

意识模糊的边缘,他好像看到了那片湖。湖水很静,静得像一面被时光遗忘的镜子。落羽杉的红倒映在水面上,分不清哪里是树,哪里是影。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落叶的味道,凉凉的,湿湿的,像一条被打湿的丝巾拂过脸颊。他站在围栏边上,双手撑着栏杆,看得很认真。

然后画面一转,他看到了另一幅景象——不是落羽杉,不是湖,而是一个很近的、像触手可及一样的场景。他看到自己坐在一张办公桌前,桌上摊着一份文件,文件的抬头写着“亲子教育项目计划书”。旁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茶叶在杯子里舒展开来,一片一片地沉到杯底。窗外有阳光照进来,照在那份文件上,“计划书”三个字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

他翻到第二页,上面写着一行字:“项目启动时间:2023年3月。”

三月。那是春天真正到来的月份。惊蛰一过,虫子都醒了,草木都发芽了,一切都是新的。他想,那真是一个好的开始。

再然后,画面又变了。他看到桂皮背着一个蓝色的小书包,站在一所幼儿园的门口。霜降蹲在桂皮面前,帮他整理衣领。桂皮的小脸上带着紧张和期待,像他第一次喂兔子时的表情。然后桂皮转过身,朝幼儿园里面跑去,跑到一半又回过头来,朝他们挥了挥手。

那个画面很清晰,清晰得好像就发生在昨天。可是夏至知道,那是未来的事情。是还没发生的、正在向他走来的事情。

他在梦里笑了。

窗外的路灯在凌晨时分自动熄灭了。城市的夜空露出本来的颜色——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一种深深的、近乎墨蓝的靛青色。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

腊月十八的早晨,太阳会照常升起。而夏至会醒来。他会给桂皮热一杯牛奶,烤两片面包。他会帮桂皮穿好衣服,戴上那顶浅蓝色的渔夫帽。他会打开手机导航,输入明丽学妹发来的那个定位。

车子会驶出小区,拐上主干道,穿过半个城市,最后拐进一条弯弯曲曲的村道。落羽杉会在那里等着他。在那片湖边,披着锈红色的铠甲,沉默地伫立着。

他会站在南苑的围栏旁边,看着这一切。他会掏出手机,拍一张照片,发给霜降,配上一句话:“明年春天,带你和桂皮再来一次。到时候这里是绿色的,也很好看。”

然后他会回家。他会从抽屉里翻出那份尘封了三年的方案,掸掉上面的灰,打开电脑,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改起来。

窗外,天慢慢地亮了。腊月十七的夜就这样过去了。而腊月十八的晨光里,藏着一些还没说出口的故事——关于一个计划,关于一次改变,关于一个在红色落羽杉前许下的、要在春天兑现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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