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剑行断指河,鹿血暖江湖(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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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修罗没说话,只是竖起了耳朵。
马蹄声越来越近,带着一股腥气。他能听出是三匹马,每匹马的喘息声都不一样——左边那匹老,呼吸粗重;中间那匹壮,蹄声沉;右边那匹性子烈,鼻息里带着焦躁。
还有三个人。
一个嗓子哑,像是被烟熏过;一个声线尖,像破锣;还有一个,呼吸匀,说话少,只有马蹄声近了,才冷冷吐出两个字:“截。”
阿修罗的手,握紧了剑柄。
鲨鱼皮的鞘,摩擦着掌心,有点痒。
“哐!”
一根铁矛从黑暗里飞出来,擦着车辕钉进地里,矛尖颤个不停。
“再跑就戳穿你的老骨头!”破锣嗓子喊着,马蹄声已经到了车后。
阿修罗站了起来。
夜风掀起他的衣摆,露出腰间的陶壶——里面是苏婉给的鹿血,还温着。
“下来!”沙哑嗓子吼道,带着酒气的风扑过来。
阿修罗没动,只是侧过头,耳朵对着声音来的方向。
他听见了。
听见破锣嗓子正拔刀,刀刃划过皮鞘的声音像毒蛇吐信;听见沙哑嗓子的手按在马鞍上,指尖沾着油,是刚摸过火把的味道;还听见那个说话少的人,呼吸变了,右手已经握住了剑。
时机到了。
阿修罗的剑,出鞘了。
没有光,只有风。
风里,多了点别的声音。
“嗤。”
像布料被撕开。
“呃……”
破锣嗓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沙哑嗓子愣了一下,骂道:“老三?你搞什么鬼!”
没有回应。
只有马蹄的惊嘶——右边那匹烈马忽然人立起来,带着马背上的人往旁边倒去。
“老二!”沙哑嗓子慌了,声音抖起来。
阿修罗已经落在了地上,脚踩在碎石上,没发出一点声。他手里的剑,滴着血,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又隐进黑暗里。
他在听。
剩下那个说话少的人,呼吸乱了。马也在退,蹄子刨着地面,发出“哒哒”的响。
“谁?”那人的声音,终于带了点颤。
阿修罗没回答。
他在算距离。
三步。
那人的马,离他只有三步。
他能听见那人的心跳,像擂鼓。
“滚出来!”那人挥剑砍向旁边的树,剑光劈断枝叶,想逼他现身。
阿修罗动了。
像一阵风,贴着地面滑过去。
剑,从下往上挑。
“噗嗤。”
比刚才的声音更轻。
马蹄声停了。
一切都静了。
只有老汉还在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比虫鸣还响。
阿修罗站在月光里,剑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渗进土里。他抬起手,抹了把脸,摸到一点温热的液体——是刚才溅上的。
“走。”他说,声音很平。
老汉这才回过神,抖着缰绳:“哦……哦!”
马车重新动起来,车轮碾过刚才那根铁矛,发出“咔哒”一声。
走了很远,老汉才敢回头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小哥,你……你杀了他们?”
阿修罗没回头,只是从腰间解下陶壶,喝了一口鹿血。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刚才那点腥气。
“他们挡路。”
老汉没再问,只是鞭子挥得更轻了,好像怕惊动了什么。
夜,还是那么黑。
风,还在刮。
只是风里的腥气,淡了点,多了点鹿血的甜。
阿修罗的剑,已经回鞘。
鲨鱼皮的鞘,又变得温热。
他靠在车板上,闭上眼睛,耳朵里还残留着刚才的声音——铁矛破空的锐响,刀刃出鞘的嘶鸣,还有……血滴在地上的闷响。
这些声音,和鹿血的暖意混在一起,像一杯加了冰的酒,烈,却又带着点回甘。
马车继续往前走,轮子“咯吱咯吱”地转,像在数着路上的石头。
没人知道,刚才那片黑暗里,三个人倒在了哪里。
也没人知道,那个坐在车辕上的年轻人,剑有多快。
只有月光知道,它刚才照见了一道影子,像闪电,又像流水。
天快亮的时候,马车到了望河渡。
渡口停着几艘船,桅杆在晨雾里像枯骨。有个撑船的老汉,蹲在船头抽烟,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过河不?”老汉抬起头,眯着眼看过来,烟袋杆指了指远处的雾,“再过半个时辰,雾就浓了,得过晌午才能散。”
阿修罗跳下车,付了车钱。老汉接过钱,手抖得还没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道:“小哥,前面的路……更不好走。”
阿修罗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撑船老汉把烟袋锅在船帮上磕了磕,站起身:“上来吧,我这船稳。”
船很小,木板拼的,踩上去“吱呀”响。
“这河叫‘断指河’,”老汉撑着篙,慢悠悠地说,“以前水匪多,打架砍下来的手指头,能把河湾堵了,就有了这名儿。”
阿修罗靠在船边,看着水里的雾。雾很浓,像牛奶,把船裹在中间。
“现在还有水匪?”
“少了,”老汉笑了,露出缺了颗牙的嘴,“前阵子来了个狠角色,听说一夜之间挑了三个水匪窝,手起刀落,干净得很。”他忽然凑近了点,压低声音,“有人说,那狠角色用剑,快得像鬼。”
阿修罗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你见过?”
“没,”老汉摇摇头,篙子往水里一插,船拐了个弯,“但我见过那些水匪的尸首,脖子上的口子,齐得像尺子量过。”
雾里,忽然传来“扑腾”一声,像有什么东西掉进水里。
老汉手一顿,篙子停在半空:“啥动静?”
阿修罗竖起耳朵。
是水声。
不止一声。
有挣扎声,很闷,像被什么捂住了嘴;还有划水声,慌乱的,没章法。
“是……是有人落水了?”老汉的声音有点慌。
阿修罗没说话,已经跃到了船尾。
他能听见,雾里有两个人。
一个在水里扑腾,另一个,在船底。
船底那人,呼吸很轻,手里拿着刀,刀身在雾里反光,正往船板上捅——想凿个洞。
阿修罗的剑,又出鞘了。
这次,带起了一点风。
风穿过雾,吹向船底。
“呃!”
一声闷哼,像被捂住了嘴。
水里的扑腾声也停了。
阿修罗站在船尾,剑上的水,滴进河里,和雾混在一起。
老汉张大了嘴,手里的篙子“咚”地掉进水里。
“你……你又……”
阿修罗把剑回鞘,弯腰捡起老汉的篙子,递给他:“雾大,专心撑船。”
老汉接过篙子,手还在抖,却不敢再问。
船继续往前走,穿过浓雾,慢慢看到了对岸的树影。
“快到了,”老汉哑着嗓子说,“对岸是‘落霞镇’,镇上有家酒馆,老板的女儿,酿的鹿血酒,是一绝。”
阿修罗摸了摸腰间的陶壶,里面的鹿血快喝完了。
“多少钱?”
“不贵,”老汉笑了,露出豁牙,“但得会喝,不然容易醉。”
醉?
阿修罗想起苏婉在药铺里说的话:“鹿血太烈,得配着松针熏,不然烧心。”
他忽然想尝尝,落霞镇的鹿血酒,是啥味道。
船靠岸时,雾刚好散了点。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水面上,像撒了把碎金子。
阿修罗跳上岸,回头看了眼老汉。
老汉正看着船底,那里有个黑影,被他用篙子往水里捅。
“小哥,落霞镇见!”老汉朝他挥挥手,脸上有了点笑,不像刚才那么怕了。
阿修罗点点头,往镇子里走。
路两旁的草上,挂着露水,沾湿了他的鞋。
他的剑,在鞘里安静着。
但他知道,只要耳朵里的声音不停,这剑,就不会一直安静。
落霞镇的酒馆,就在前面,飘着酒旗,像一片染了血的布。
里面,会有声音等着他。
他的脚步,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