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针与药的江湖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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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草浪里又窜出几道影子,也是灰布衫,手里拿着短刀,刀上沾着草汁和泥。
为首的是个矮胖子,眼睛很小,鼻子却特别大,正使劲嗅着,像在闻黄芪的味。
“跑啊,怎么不跑了?”矮胖子的声音尖得像老鼠叫,他踢了脚地上的黄芪,“这等好货,也配你这穷酸药农得?”
李明将药农拉到身后,渔刀出鞘,刀光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他采的药,凭什么给你?”
矮胖子歪着头看李明,小眼睛眯成条缝:“凭我是钻山鼠。
”他忽然冲黄璃淼嗅了嗅,鼻子动得像兔子,“你身上有好东西……比黄芪还香……是熟地黄?”
黄璃淼的指尖在袖中凝起寒气,冰魔法书微微发烫。
“想要?”
“拿来。”
钻山鼠舔了舔嘴唇,短刀指向她怀里的陶罐,“不然,让你尝尝我地道里的滋味——那里的蛇,可比归雁滩的毒。”
风又起了。
吹得草叶贴地,露出底下的土,土是褐黄色的,混着点碎草。
黄璃淼忽然笑了,笑声被风撕成碎片,散在草原上。
“你的地道,是不是在那边?”
她指着左前方的草,那里的草果然朝一个方向歪,歪得很齐,像被人踩过。
钻山鼠的小眼睛猛地睁大,像被踩了尾巴:“你怎么知道?”
“猜的。”
黄璃淼的水魔法突然发动,地上的泥水猛地涌起,像条小蛇,钻进那片歪草底下。
只听“嗷”的一声惨叫,地道里传来东西打滚的响,接着是硫磺的味——是李明刚才撒的,顺着泥水渗进了洞。
“我的蛇!”钻山鼠尖叫着,转身就往地道跑,他的手下也跟着跑,像群被惊的耗子。
阿修罗的刀快如闪电,刀背敲在最后一个手下的腿弯,那人“扑通”跪下,短刀掉在地上。
“留下黄芪。”
手下吓得屁滚尿流,抱着头往草里钻,连刀都忘了捡。
药农看着满地的黄芪,又看了看黄璃淼,忽然哭了,眼泪混着脸上的血,在泥里砸出小坑。
“这是我爹种了十年的药……就等今年卖了,给他治病……”
黄璃淼捡起一株黄芪,根须上还沾着新鲜的土。
“你爹得了什么病?”
“肺痨。”药农抹着泪,“郎中说,要配着好的熟地黄,才能慢慢养。”
她忽然想起苏老的罐子里,还剩不少熟地黄。
药农的家,在药王府的深处。
是个用黄泥糊的土屋,屋顶盖着草,门是块旧木板,推起来吱呀响。
屋里很暗,只有个小窗,阳光从窗缝里挤进来,照出浮尘在飞。
土炕上躺着个老汉,盖着件打补丁的破棉被,咳嗽声像破风箱,每咳一声,胸口就陷下去一块。
他看见黄璃淼他们,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药农按住了。
“爹,是恩人。”
药农把黄芪放在炕边的木桌上,又从黄璃淼手里接过熟地黄,小心翼翼地放进个瓦罐,“这药能治你的病。”
老汉的眼睛浑浊,却在看见熟地黄时亮了亮,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只是用枯瘦的手抓住黄璃淼的腕子,抓得很紧。
黄璃淼搭了搭他的脉,脉象细而弱,像风中的烛。
“肺痨日久,气血两虚。”她对药农说,“黄芪切片,熟地黄捣碎,一起加水煎,大火烧开,小火煎半个时辰,每天早晚各一次,记得撇去浮沫。”
药农点头如捣蒜,赶紧生火煎药。
药味很快弥漫开来,黄芪的甘香混着熟地黄的醇厚,把屋里的霉味都压下去了。
寂宝萌的花瓣书摊在炕边,书页上画着肺经的经络图,图上的穴位被红笔圈着。
“书上说,配合针灸更好,扎‘肺俞’‘膻中’,能宽胸理气。”她从黄璃淼怀里掏出那套银针,递给药农,“按图上的位置扎,别怕。”
药农看着银针,手有点抖,却还是接了过来。
钻山鼠的地道,第二天被药农们填了。
用的是草原的黄土和碎石,填得结结实实,连只兔子都钻不过去。
钻山鼠和他的手下,据说跑回了黑风口,再也没敢来药王府。
药农们聚在土屋前,手里都捧着自家种的药材,有黄芪、当归、枸杞,还有刚挖的甘草,堆在地上像座小山。
“这些药,给恩人带在路上。”
一个老药农颤巍巍地说,他的背驼得像座桥,手里的黄芪却挑得最壮,“草原上的路远,带着能救命。”
黄璃淼看着那座药山,忽然觉得,江湖的险恶,就像钻山鼠的地道,看着吓人,填了也就填了,留下的,是这些带着土气的暖。
老陈的船修好了,停在落马坡下的小河里,船板被晒得发白。
药农们帮着把药材搬上船,黄芪捆得整整齐齐,像堆绿色的柴。
老汉的咳嗽轻了些,能靠着炕背坐了,他让药农拿来个木盒,里面装着张地图,是药王府的药材分布图,哪里有老黄芪,哪里有野当归,标得清清楚楚。
“这图……给你们。”
老汉的声音很哑,却很清楚,“草原的药,该让懂药的人得。”
船开时,药农们站在坡上挥手,手里的黄芪在风里摇,像片会动的绿云。
草原的路,没有尽头。
船在小河里走了半月,河水渐渐变成小溪,最后成了条细流,船再也走不了了。
他们弃了船,换乘了两匹骆驼,骆驼是药农送的,耐力好,能在草里走。
黄璃淼骑着匹白骆驼,怀里的熟地黄罐子被骆驼的颠簸撞得叮咚响。
她看着远处的地平线,那里的草色渐渐变黄,像是被秋霜染过。
“前面是‘戈壁滩’。”老陈牵着骆驼,驼铃在风里叮铃铃地响,“过了滩,就是河西走廊,那里的枸杞,红得像血。”
李明坐在另匹骆驼上,手里把玩着那根红柳枝,枝上已经发了芽。
“枸杞配熟地黄,是不是也能治病?”
“能。”
黄璃淼点头,想起苏老药庐里的枸杞,晒干后像小红珠,“枸杞滋肾,熟地黄补血,配在一起,是绝配。”
阿修罗走在最后,刀鞘上的油脂被风吹干了,露出暗沉的铁色。
他忽然停住脚步,望着身后的草原,那里的黄芪还在风中摇,像在说再见。
“走吗?”黄璃淼问。
“走。”他说。
驼铃响得更欢了,像在催,又像在留。
草原的风,把药香吹得很远,远到能看见河西走廊的影子。
那里的枸杞,正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