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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8 手抓饼(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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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厚兄,子厚兄一」

临近午时,吕大钧轻叩房门,唤张载同赴吴记用饭。

静候片刻,寂然无声。

怪哉!

昨日来叩门便无人应答,在吴记用饭时也不见他的踪影。今日亦复如此,张子厚这是作甚去了?恰逢店伙为对面屋的客人送水,吕大钧叫住他,问道:「你可见过这屋里的客人?」

「哦,这屋里的客官天方破晓便出门了。」

「可知去向?」

「听闻是往相国寺去了。」

吕大钧既疑惑又好奇。

虽说以子厚兄的才学,今科高中不在话下,然功名未定,便耽於游乐,实非他的一贯作风。他决意亲往相国寺一探究竟,但在此之前,得先去吴记填饱肚子。

这处邸店的地段不算好,店内陈设也颇简陋,唯有一个优点:距吴记川饭不远。

随着吴记声名日盛,邸店的房费相较吕大钧刚入住时,已翻了一倍不止!

幸而,他们这些考生入住较早,且一次性赁了半年,白纸黑字立过契据,店家亦不得中途加价。吕大钧叫上三个同乡,赶往吴记。店门外已排起长龙,四人赶忙排至队尾。

待午时的钟声回荡於城市上空,李二郎照例开店迎客。

众人鱼贯入内,各自择位落座。

八方食客拚挤一桌,青衿士子细品慢啜,锦衣商贾呼朋引伴,麻衣挑夫埋头扒饭,更有携家带口者共享珍馐。

谈笑喧譁、碗箸碰击、跑堂吆喝之声嘈杂交织,不绝於耳。各色肴馔热气蒸腾,浓香弥漫四溢,勾魂摄魄,令人涎水暗生。

老规矩,四人各点一个菜,饭钱均摊。这便是人多的好处,花同样的钱,能吃上一顿丰盛的大餐。席间闲谈,不免聊起吴记四月迁店之事。

掐指算来,他们这些外地考生在离京之前,当能一探新店风采,无不翘首以盼。

填饱肚腹,付讫饭钱。

吕大钧抚着鼓胀的肚皮,提议道:「我等何不往相国寺一游?既为消食,亦可探明子厚兄行迹。」三人欣然称善。

如今省试已毕,只待放榜。虽然三月还有殿试,但按惯例,殿试的黜落率远低於省试,偶尔偷得浮生半日闲,亦无不可。

相国寺乃东京第一宝刹,岁节、元夕时,四人曾来寺里观赏,此刻自是熟门熟路。

行过州桥,已闻鼎沸人声。

放眼望去,但见行人如织,车马如云。寺外周遭,路岐人沿街圈地献技,百艺纷呈;商铺鳞次栉比,货摊星罗棋布。叫卖声、议价声、器具敲击声热烈喧腾。

迈入山门,寺内景象迥异。

今日非万姓交易之期,市井商贩不得入内叫卖,寺中往来者多为香客游人,虽也不少,但相较寺外的热络景象,到底清静许多。

然而也有例外。

「瞧!」朱光庭伸手遥指人群拥堵处,「看看去!」

吕大钧也已发现,不远处围堵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观其衣着,皆为读书人。

奇怪的是,如此多的人齐聚一处,却静谧无声!

行至近前,才听见低低的人声,似在讲学,侧耳仔细分辨,正是张子厚的声音!

四人相顾愕然,顾不得旁人侧目,奋力挤进人群。只见槐树荫下,铺就一张虎皮,端坐其上讲授《周易》者,正是张载!

张载客居京兆府期间,恰逢文彦博也在京兆府治事,彼时受其所邀,开设讲坛,传道授业。张载感念文相公知遇之恩,春闱既毕,便即登门拜谒。

文彦博勉励道:「你学问深湛,名闻於京师,何不於相国寺讲学?既泽被京华学子,亦可发扬关学,使天下知之。」

张载遂重操旧业,於相国寺铺设虎皮,讲学《周易》。

北宋时,道学的建立是围绕对《周易》的诠释和发挥而展开的,思想家大多通过对《周易》的创造性解读和诠释,构建起高度哲学化的儒学形态。因此,几乎所有理学家,都堪称易学家,张载也不例外。这时的张载,思想尚未成熟,但对易学的研究已达到相当高的水平,且因长期讲学,在士子中享有较高的声望。

他正襟危坐,娓娓道来,声量、语速都恰到好处:

「太虚为天地之本,为仁之原,天地、伦理皆从虚中来。太虚即气,气散为太虚,气聚则为不同形态的实体,换言之,天地万物皆为气之凝聚……」

或问:「天地与气,孰先孰後?孰大孰小?」

张载循声看去,见是表侄程颐,不慌不忙作答:「正叔此问切中肯紫。天即气,亦即太虚,地属阴,乃由气凝聚而成的实体。天在外运行,包覆万物,万物不动,皆随天运转。譬如日月,东升西降,非因自身转动,实为依托於天。」

程颐又问:「万物可察而知之,然太虚微妙难见,何以证之?」

「太虚无形,故无法目证,然《周易》有云:「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太虚因感应而生成万物,感应的方式各不相同,或因相类,或因相异,或因融治,或因矛盾……人亦由气构成,故而季节交替,日月升降,人的身体心境亦随之变化。此所谓「万物一体,天人一气』是也。」

人群中顿时议论开来。

张载的说法十分新奇,众人虽不能立时接受,却很喜欢听这种言之有物、发人深省的讲学。吕大钧在京兆府时就听过并吸纳了张子厚的观点,此刻便与身旁人深入论道。

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过来,进而发展成一场小型的辩论会。

直至散场,众学子仍觉意犹未尽。

待听讲的人群散去,吕大钧、张山甫、朱光庭等人上前相见,二程自也上前行礼作揖。

程颐说道:「晌午方知表叔在相国寺讲学论道,我与兄长立时赶来聆听,获益匪浅。然心中尚有不解之处,适才人多言杂,未能进一步请教。」

张载摆摆手:「我所论不过一孔之见,不敢当「请教』二字,若有未审之处,还请伯淳、正叔指正。」二程自幼读《易》,治学素来刻苦严谨,此时虽刚过及冠之年,但对易学已有深入的研究。相较兄长,程颐更具锋芒,率先道:「表叔所论,太虚即气,为天地之本,为伦理之原。愚侄以为,气虽可幻化为万物之形,然万物之中,尚蕴含不可见之理。仍以日月为例,表叔所论,日月东升西降,是天使之然,然天为何转动,又为何自东而西转动,而非相反?」

「愚侄以为,此乃理使之然。一物之中,既有可见之形,即所谓气,亦有不可见之理,即所谓道也。理为本,是天道、人伦、法则、规律;气为用,是天地山海、日月星辰,乃至世间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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