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根系的踪迹（1 / 2）
“末日”爆发后1小时05分钟。
在隔离现实和那片天外混乱的玻璃罩上，曾经那些独占一隅的裂痕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连接成片。结构性的损伤导致了许许多多的裂口出现，大量的异常因子正渗透过裂口，坠入现实。
其中一团异常因子砸落向泛大陆西北角被称为“第九区”的地方，随着它下坠，浓缩的能量开始四散游荡，最终凝聚成一团流光溢彩好似泡泡的东西。
眨眼之间，一个只有巴掌大的，立方体造型的小生命出现在了一处居民楼楼顶。
这刚刚诞生的白色小方块没有什么特征，但它能够感觉到外界的情况——
天空是灰色的，闪烁着雪花斑和裂痕，左侧的苍穹在飘雪，右侧的则积满了简直要压到地面上的云。而它所在的居民楼微微倾斜，已经成了危楼。
“快点，动作快，从这里冲过去！”
随着一阵阵呐喊，它听到车辆咆哮着靠近。
费了好一阵功夫，小方块才拖着身下溢出的粘液爬上天台的边缘矮墙。
一支车队正朝这栋危楼驶来。
开路的是装甲车，后面紧跟着带篷布的运兵车和一辆客车。
如果小方块有人类的军事知识，便会知道这车队的车间距太过密集紧凑了，前出的侦查车离得太近，也没有多余的车辆在左右两侧侦查，一旦发生事故，很可能导致连环相撞，中间的运输车也会被堵在当中动弹不得。可是街道实在是太过狭窄，而护送的士兵们也不敢离开彼此的支援范围——这简直像是被卷入巷战，任何地方都可能接敌。
他们行进得是如此匆忙，没看到天台上的这小小方块。
不过，这个小方块对人类充满好奇，以及一种天生的友善。它迫不及待在原地小跳起来，伴着油漆似的粘液飞溅，努力想要引起人们的注意，问问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这时，有一名从防弹车天窗探出身体的士兵似乎是瞥见了天台上的异样色斑，抬头朝楼顶看了过来。
可还没等小方块朝这位有趣的人类表达些什么，就被一团悄无声息靠近的“云彩”吞入腹中，眨眼间不复存在，只剩那片光彩浮动的物质匍匐在楼顶，向下窥伺。
“威胁实体！”
伴随着指示激光亮起，疏散车队中的一架皮卡后方，有士兵调转机枪，立刻开火。
大口径的子弹顿时将那栋楼房的天台削去一角，然而那团闪烁雪花般的团状物质并无实体，子弹伤不到它。
更糟糕的是，随着它将那小方块消化，自身体积扩散数倍不止。
它当场化作一片充斥着噪点的幕布，自上而下罩向车队，直奔那乘坐着平民的运输车和客车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现实稳定锚从紧贴道路的民居窗口飞射出来，精准截在了它坠落轨迹上。扩散的现实场将这无实体的异常向内挤压，它瞬息变成拳头大小的形态。
赶在现实稳定锚耗尽能量之前，一道人影跃出窗口，在空中向袭击者伸手。
眨眼间，这差点吞噬了整辆运输车的异常就消失不见。
那拯救者身形一闪，顺手还截住了正好耗尽能量的稳定锚，落在运输车顶棚上。
“友军？”一名戴着肩章的士兵问。
“管理局的！”
“管理局的人可做不到空中转向。”
“别在意这么多——你们要去河谷的避难所？”
指挥车的窗口打开，带队的军官喊道：“去不了了，河谷避难所毁了，我们刚从那儿过来，那里到处都是模因危害。我们要从城里闯过去，去北郊的营地。”
“你们到不了那边的，城市中间有个大东西在到处破坏。我送你们过去。”那人说着，伸手向车队的前进方向一指，一扇足以容纳车辆驶入的传送门便出现在了路当中，“怎么说，走不走？”
哪怕知道“拨奏曲”程序一启动，只要能达到保护人类的目的，联盟甚至可以容忍异常手段，那名军官还是被气笑了，“这也是管理局的手段？”
“别问，问就是超常技术。”
“侦查车先过去，确认落点。”军官下令道。
待侦查车消失在那扇门中间，士兵通过无线电传来肯定的答复，也对上了口令，军官才放下心来，朝那跳到路旁的协助者敬礼致意。
“你们还有其他人吗？”那人问。
“有一些前出侦查的士兵。你愿意等他们一会儿吗？我现在就叫他们回来。”
“我就在这儿等。”
其实这支联盟车队也知道城里的情况——那足有摩天大楼高度的鬼东西哪怕在这儿都看得到。它正横行过城市中心，不时能看到军阀派人向其发射的炮弹在它身上爆炸，但收效甚微。这些军阀在末日也没有协助联盟的意思，他们的反抗只是因为军阀还没收拾好家当撤退。等他们麾下拿钱办事的民兵意识到末日已至，就会一哄而散变成一群不稳定因素。
这种情况下或许从郊外绕行会更好，但现在哪里都一样危险。
与其往情况未知的郊区绕路，在行程上耗更久的时间去承担风险，不如试着从怪物附近溜过去。
石让小跑着跟上那辆指挥车，待它停在路边，联络附近的联盟士兵一起来借用传送门，便趁机问道：“你们还联系得上第一堡垒吗？其他大区的情况怎么样？”
“陆墙东边已经被放弃，隔离墙的所有关口都打开了，那边正在尽量把人往陆墙附近的地下避难工事疏散。前三区的情况相对好一点，其他大区......都还在尽可能疏散。”
“避难所够用吗？”
闻言，军官和同车的士兵神情都有些复杂，最后，军官将那答案随着一声短暂的叹息吐露出来，“倒是够用。”
石让也随之沉重地吐了口气。
“谢天谢地......”他在心中暗道。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一个极为残酷的好消息。
再怎么做事前准备，末日爆发之前都不能让太多人知晓此事，以免引起恐慌和巨大的动乱——他们毕竟不知道爆发的具体时间。事实证明，末日发生得比所有人预期都要晚一些。
而同样的，哪怕集全世界之力，也造不出能容纳所有人的避难所。
“避难所够用”，便意味着能够撤离到避难所的人在设施的承受范围内。这背后是冷酷的筛选——病患、老人和缺乏自主行动能力的人，大都抵达不了避难设施，也就无需因此担心物资出现数倍于预期的消耗，或必须在平民当中选择一部分人放弃。这也代表着，联盟和管理局的人手能够维持住秩序，以防后方起火，扰乱本就艰难的救援行动。
毕竟失去了社会秩序的情况下，最少不了丧失理智和趁火打劫的人。
谈话间，那几名前出的侦察兵也回来了，在指挥车旁边排成一行。军官点了点人头，望着队列末尾沉默片刻，示意他们跟上车队。
“多谢帮助，不然我们到不了那边。”军官说。
“祝你们好运。”
石让目送他们穿过传送门，随即也动身返回大本营。
原本时常寂静的山中设施如今一片喧嚷，走廊里的空气呼吸起来都有些沉闷。现在，异乡人部队的所有成员都出动起来，在维护设施内的秩序，安排平民，提供救治并强调这里的规则。
石让抵达的时候，他最后一批送进来的幸存平民正在士兵护送下走进他们被分配的房间，有不少人一路都在问有关自己家人的消息——异乡人们的心灵通讯在此时发挥了前所未有的高效，只要他们稍作“思索”，便能给出确切的答案。他们机械般的动作和冷漠的神情，也令秩序维持在可控的地步。
石让穿过一片哭声、感激和祈祷，在长官室找到了范英尚。
“满人了。”见他进来，她从一份仓促写成的名单上抬起头，眉头压得很低，“能容纳四百人的空间，现在塞了七百人，连部分走廊和仓库，还有士兵们的宿舍都征调出来。或许还能再塞几十个人，但通风系统已经是极限了。”
“只能关门了，我们已经做到了极限。我刚才去帮联盟的忙了——记一支现实稳定锚的损耗。”
“损耗一支，明白......徐一君怎么样了？”
在末日发生后，石让自然没有忘记那位已经无法去见的好兄弟。他在留下最初的救援信息后，第一时间找到了附近联盟的驻扎地，通过他们联系上了管理局，一是预告自己马上要求“兑现承诺”，二是要求管理局为徐一君安排救援。如果他们不方便，就给他附近避难所的地址，他自己去救人。
还好，在帮那支车队脱险之前，他就得到了回复。
“菌子进避难所了。好像是我问之前他那片住宅区就疏散了，人没事。”
“谢天谢地。”范英尚放下笔，将桌上那一沓纸张都收拾整齐，放进一个档案夹，“既然你回来了，咱们是不是该出发了？”
“我跟管理局的人约定了在废弃公路那边会合，他们会派专机来接你，那附近公路笔直，地势平坦，可以迅速改建成临时机场。”
“什么专机？”
“专用战斗机，开飞机的好像是你的老队长。”
范英尚愣了一下，叹道：“饶了我吧......不过她的确是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飞行员，我也可以当现实稳定锚避免遭遇异常......所以，我先往第一区飞，然后你再通知具体地点？”
“我先到设施02，去看备份数据，如果一切顺利，或许能把根系找出来。如果不顺利，咱们就去接管总站。”
“管理局真的会容许我们这么做吗？”
“他们本就不信任总站了，就算我入主，也糟不到哪去。”
“确实像他们的风格......我去把这些文件交接给镜子。”她从桌后绕出来，带着些许疲惫同石让击了下掌，“我一直在想，玩具小熊还在我房间呢......”
石让知道她说的是机动队里原本的宿舍，他也知道那看似是毛绒玩具的东西对她的意义，“你是要说‘等我们熬过去去取’吗？”
“等所有人熬过这一劫，我会亲自去接它——一路顺风。”
两人简单告别，石让便穿过传送门，沿着预先侦查过的路线，急速向第九区南部边境移动。
他们之间不需要谈什么“那里有危险你待着”，或是“你在这儿等我带着胜利消息回来”。哪怕他们的特异性会互斥，石让也明白自己和范英尚堪称同生共死。与其在这种末日光景下打着为你好的旗号，让另一个人陷入痛苦的等待，他们更愿意共同出击。
况且，石让确实没有把握能靠自己对付根系。
作为自己的根源，他再怎么估量根系的能力都不为过，对方怕是一个念头就能引爆他的人类身躯。如此一来，范英尚就成了他最后的助力。
何况，她本身就是一柄对抗异常的尖刀。
一次次穿过传送门，石让眼前的光景也随之切换，可不论如何更替，始终是末日才会有的混乱光景。
实际上，自然出现的异常里，对人类有敌意或会造成损害的终究是“一部分”。然而随着它们的数量增加，每个异常的相隔距离减少，情况发生了改变。
抱有敌意和具有攻击能力的异常最先出击，杀死自己那些弱小或无动于衷的同类，靠着杀戮变强的掠夺规则逐步变强。随着它们不断增强自身，剩下那些新出现的弱小异常一旦进入它们的领地，就会变成食粮。物质领域、实体领域、认知领域、信息领域......它们在每一个层次都展开着厮杀，争抢自己在“异常生态圈”里的地位。
能适应这样的“进化”规则，并存活下来的异常必定拥有自己的独到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