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一百四十一章 万象归墟,道身焚天(1 / 2)
石破军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与急切,一边分心清除印记,一边抬头观察四周环境,辨认方向。
此刻处于上古天庭遗迹的阴面,对修行者的神识感知也有着极大的压制和干扰。寻常太苍境修士在此,神识探查范围极为有限,而且感知到的景象也模糊不清。
“幸好是在阴面,神识压制严重,那小子追踪起来也困难重重。”石破军心中稍定,这或许是他的一线生机。
“当务之急,是前往天门方向,离开这座该死的遗迹,然后穿过崑渊,返回宗门地界。只要回到宗门,有门规和诸位长老坐镇,即便我要受罚,但他也不敢再动手。”
石破军甚至已经想好了说辞,如何让自己的罪责小一些。再加上这些年在宗门积累的人脉,责罚可以降低到一个可以接受的程度。
然而,这个念头刚起,石破军就感觉到,刚刚被自己艰难磨灭的第一个印记,消散的位置,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而其余八个印记,依旧如同附骨之疽,牢牢烙印在他身上,清除的速度,慢得令人绝望。
“不行,照这个速度,不等我清除掉一半印记,恐怕……”
石破军猛地回头,望向身后灰暗笼罩的山林,仿佛有一道冰冷而充满杀意的目光,已经穿透了重重雾霭,牢牢锁定了他。
石破军狠狠一咬牙,再也顾不得清除印记,将逃遁的速度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道血色流光,不顾一切地朝着记忆中天门所在的大致方向,疯狂遁去。
灰雾翻滚,山林寂静,只有一道仓惶的血色流光,如同丧家之犬,在无边的昏暗与压抑中,亡命奔逃。
而在其身后遥远的某个方向,一道淡金色的影子,正以更快的速度,循着那冥冥中的印记感应追踪而来。
石破军将速度催动到极致,燃烧着本就所剩无几的本源。
四周是亘古不变的薄雾,如同灰色的纱幔,笼罩着嶙峋的怪石、枯死的古木,以及那些早已坍塌、只剩下断壁残垣的古老建筑遗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阴煞之气,不仅侵蚀着护体灵光,更严重干扰着神识的感知。
然而,飞遁了片刻,按照他的估算,以他如今不惜代价的速度,即便身处阴面,感知受限,也早该看到那道横亘的无形屏障了。
可放眼望去,前方依旧是灰雾弥漫,怪影幢幢,除了偶尔出现的遗迹残骸,哪有什么屏障的影子?
“不对……方向不对。”石破军猛地停下遁光,悬浮在半空,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环顾四周,灰雾浓淡不一,远处山峦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与他记忆中前往天门方向的地形地貌,竟无一处吻合。
他甚至无法分辨自己此刻究竟身处何方。
上古天庭遗迹的阴面,之所以凶险,不仅在于其中可能潜藏的邪祟与天然险地,更在于此地天然形成的,能够扭曲方向感以及干扰神识定位的诡异力场。
即便你朝着一个方向直线飞行,也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偏离,甚至绕回原地。
石破军之前心神大乱,只顾亡命奔逃,又分心清除体内印记,竟在不知不觉中,被这阴面的诡异力场影响了方向,偏离了前往天门的正确路径,反而可能深入了更危险的未知区域。
“该死!”
石破军忍不住低骂一声,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烦躁与不安。
方向迷失,意味着他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抵达天门,也意味着他无法获得宗门力量的庇护。而身后,那个追杀者,却随时可能追来。
就在石破军心神震动,为迷失方向而焦躁不安的刹那,体内某处,又是一道极其微弱的印记,在他持续不断的神魂冲刷下,终于发出一声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轻响,彻底消散。
“嗡……”
一道几乎不可察的空间涟漪,以石破军身体为中心,微微荡漾开,随即被周围浓密的灰雾迅速吸收湮灭。
这是印记被彻底清除时,残留的最后一丝与施术者之间的微弱联系,彻底断开的波动。
“第二个……”
石破军心中微微一松,但随即,更大的沉重与焦虑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清除第二个印记,耗费了他十几息的时间,而且是在他几乎不顾神魂消耗的情况下。
而体内,这样的追踪印记,还剩下足足七个。
它们依旧顽固地烙印在他身体的关键节点,彼此气息隐隐相连,构成了一个微妙的整体,清除两个,剩下的清除难度也只是略微下降。
按照这个速度推算,想要将剩下的七个印记全部清除,至少还需要四十到五十息的时间。
而且,这还是在不被干扰、能专心清除的前提下。可他现在身处险地,方向迷失,后有追兵,心神不宁,如何能专心?
一股难以言喻的焦急与恐慌,缠绕上石破军的心脏,并且越收越紧。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石破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与伤口流出的血混合在一起,显得狼狈不堪。
他疯狂地思索着对策,寻找一处隐蔽之地,布下阵法,先全力清除印记?可时间来得及吗?陈斐会给他这个机会吗?
他此刻无比渴望,能在这片死寂的灰雾中,遇到同门的师兄弟,哪怕是其他交好的外宗道友也好。
可是,没有!
放眼望去,除了灰雾、残垣,便是死寂。
世间之事,往往充满了讽刺。
就在不久之前,石破军伙同柳言卿、常孤鹜,精心策划,想的便是此地偏僻隐蔽,毁尸灭迹,神不知鬼不觉。
他当时最担心的,便是会有丹宸宗的其他弟子或者长老偶然路过,发现端倪,横加干涉,坏了他的好事。
可如今,风水轮流转。
当他成为猎物,仓皇逃窜,命悬一线之时,他却无比渴望,能在这片荒芜死寂之地,遇见任何一个同门。
他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在了这个角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之前精心挑选的完美伏击地点,此刻成了埋葬他自己的绝地。
“难道……真是天要亡我?”一丝绝望的阴影,悄然爬上石破军的心头。
但他毕竟是太苍境强者,心志坚韧远超常人,绝望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更强烈的求生欲压了下去。
“不!我不能死在这里。我石破军天纵奇才,将来必成天君境,怎能陨落在此。”
石破军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焦躁的心绪,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而疯狂。
“还有七个印记……必须尽快清除。还有机会。只要我……”
念头未落,石破军疾驰的身形,猛地一顿,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刺骨的警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石破军极其僵硬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向前方。
前方百丈之外,一处布满风化巨石的坡地中央,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然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气息内敛,仿佛与周围的灰雾融为一体。
陈斐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着脸色惨白、眼神惊骇的石破军,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地落入石破军耳中:
“石师兄这般急色匆匆,连方向都辨不明了,是要赶往何处?”
陈斐的话语,如同毒针一根根扎进石破军的心脏,让他本就惨白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那平淡语气中蕴含的嘲讽、杀意,比直接的威胁更让石破军感到恐惧。
柳言卿死了,常孤鹜死了,这一切,都发生在眼前这个年轻人手中。而自己,成了唯一逃脱,却又被追上的人。
石破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涌上的腥甜,也压下了心头的恐惧与屈辱。
他知道,此刻任何求饶、狡辩,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对方冰冷的杀意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但他不能放弃,他必须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陈斐。”
石破军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努力维持着镇定,“宗门铁律,严禁弟子自相残杀。违者,轻则废除修为,永镇絮凝渊,重则形神俱灭,以儆效尤。
柳言卿和常孤鹜是外宗弟子,你杀了他们,干系不大。但你若杀我,消息一旦败露,天上地下,将再无你容身之处。絮凝渊的万载寒煞蚀骨之苦,你想尝尝吗?”
石破军声色俱厉,试图唤起陈斐对门规的忌惮。
陈斐静静地听着,脸上那抹玩味的笑容始终未曾消失,甚至更加浓郁了几分。
“同门不得相残?那石师兄之前联合外人,在此地布下结界,欲要将我斩杀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起这条门规?怎么就不怕那永镇絮凝渊的万载寒煞蚀骨之苦呢?”
“是觉得此地偏僻,无人得知,可以瞒天过海?还是觉得我陈斐势单力薄,杀了便杀了?”
陈斐向前踏出一步,仅仅是小小的一步,却让石破军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石师兄,这双重标准,玩得当真是熟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