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理想家、野心家(2 / 2)
克琳希德僵立在原地,目光盯著空处,久久没有任何动作……
…………
…………
“乾杯——!!”
咚!
几只装满酒水的木桶杯在桌上狠狠一碰,金黄的啤酒飞溅得到处都是。
乔治仰头,抱著將近二十升的啤酒大桶一口灌到底,喉结滚得像打鼓。
喝完意犹未尽地打了个长长的酒嗝。
“然后我跟你们说啊……嗝!我就指著那结晶长者的鼻子大骂——”
他一脚踩上餐桌,手指前方,满脸酒气,大声吼道:
“『蕾娜!你这个败犬!!不过是趁我王失忆钻了空子才得到宠幸,不要太得意了!』”
“然后结晶长者当场破防,把我一个人冻在巷子里……嗝!”
小西蒙早喝得面色通红,醉眼迷离,笑得像个憨子:
“哈哈哈!我说你小子那天怎么大半夜都没回来……原来是让人做成冰雕了,哈哈哈哈……呜呜……”
笑著笑著,他忽然就哭了。
“嘶你哭啥呀”乔治一脸纳闷。
小西蒙抹著眼泪,哽咽得上气不接下气:
“阁下还活著……那波波统领……统领他会不会也能……呜呜……”
乔治听得也眼眶发热,嘴上还硬著:
“肯定的,肯定的。波波那小子向来福大命大,哪那么容易出事……哼……”
结果他安慰著安慰著,自己也忍不住抽了两下鼻子,跟著哽起来。
两个醉鬼就这么在酒桌前抱成一团,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破口大骂狗操的罗德里克,一会儿又扯著嗓子唱跑调的歌,情绪在酒精的作用下变化飞快。
酒桌对面,阿道勒端著酒杯,面带淡笑地端坐著。
明明酒过三巡,他却丝毫不像乔治和小西蒙,別说醉,脸上连半点酒意都没有。
他看著面前醉醺醺的两人,抿了抿嘴,语气隨意地开口:
“誒那二位,阁下既然还活著……那他为什么不回来呢”
“我王让罗德里克那狗贼封锁了记忆!”乔治咬牙切齿,“他现在都不记得我们了,咋回来啊”
阿道勒轻轻哦了一声,旋即又问:“那阁下目前人在何处我们去把他寻回来啊。”
“不知道啊……”
小西蒙醉醺醺地晃著脑袋,“我们俩后来就被调回乌尔巴兰了,没再见过那支商队。”
乔治声音含糊的补充道:“不过我王在的那商会是去阿尔泰卖药的。现在芬里尔王都走人了,那他们现在……”
他思忖了片刻,“应该在伦蒂姆德吧”
“伦蒂姆德……”阿道勒低声喃喃了一遍。
他没去过伦蒂姆德,但对这座“辉煌帝都”却並不陌生。
或许很多人已经忘了——阿道勒过去曾是钱特艺术学院的落榜艺术生,只差一点点就能挤进入学名单,成为一名光荣的奥菲斯公民。
曾经何时,光鲜的衣著、美艷的女友、顿顿吃不完的牛奶麵包,就是他对“好日子”的全部想像。
而如今……
“浪潮”领袖的眼神一点点眯起。
“阿道勒,你想啥呢怎么不喝啊”
乔治狐疑的声音突然响起。
“啊”
阿道勒驀然回神,端起酒杯点了点头,笑得自然:“哦,你们先喝。我內急,去趟厕所哈。”
“啥呀你这人真扫兴!”
“抱歉抱歉,马上回。”
他一边赔著笑,一边微不可察地朝候在一旁、身著白礼服的年轻管家保罗递了个眼色。
保罗愣了愣,立刻跟上阿道勒,一同走出宴会厅。
门一关上,酒桌上的喧闹便被隔在身后,阿道勒脸上的笑意也淡了。
他压低声音,开门见山:“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保罗用力点头,眼神发亮、满脸崇拜:
“宰相阁下还活著,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若是他能回来继续带领『浪潮』,我们就再也不用怕罗德里克和教会了!”
阿道勒嘴角几乎是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下一秒,他便立刻將笑容牵回来:“没错,所以我们必须儘快把阁下找回来。这个重要的任务——”
他说著,拍了拍保罗的肩,神色郑重:
“就交给你了。”
白衣管家顿时呆若木鸡,指了指自己,声音都在飘:
“我”
“对。”
阿道勒点头,面露苦笑:
“其实我倒是想亲自去,但脱不开身啊。更不可能让殿下或乔治他们去,他们连国境都出不去,半路就会被王国军抓起来。只能让生面孔去。”
他盯著保罗的眼睛,语气很篤定。
“你见过宰相阁下。就算阁下做了变装,你也认得出来。所以你去最合適。”
保罗越听眼神越发狂热,到最后几乎热泪盈眶,当即就要举手高喊“welleheil!”
“行了,別在这儿喊。”
阿道勒赶忙按住他的手,语气很温和:
“別辜负我的信任就好。资金和人手我会给你备齐。別穿白衬衣,太扎眼。乔装成正常旅客去伦蒂姆德,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对了——”
忽地,他话锋一转。
“你也听到了,阁下失忆了,恐怕连自己是谁都忘了。你若真的见到他,记住——”
阿道勒的声音低沉下来,目光在这一刻变得异常锐利。
“喊出阁下的名字——『黑袍宰相』齐格飞。喊出来,越大声越好。这样或许能唤醒阁下的记忆。记住了吗”
保罗听得无比入神,將每一个字都死死刻进心里,用力点头:
“我记住了,话事人先生!”
“好!”
阿道勒满意地再次拍了拍他的肩。
旋即,他又像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几支玻璃管,盛著黑红色的血液。
“这个也带上。”
保罗一愣:
“这是什么”
“花腐病的疫血。”阿道勒淡淡道。
本来,他是打算用花腐病来对付摩恩中央的。可后来集团史诗铸成,这种损敌八百、自伤一千的东西就用不上了。
他找了个丰收牧师把自己治好,剩余的疫血便重新保管起来。
“这东西可以当作『浪潮』——我们这些普通人的最后底牌。具体怎么用,你自己决定。”
又叮嘱了几句,他把玻璃管塞进保罗手里。
“那就交给你了,保罗兄弟。”
小保罗面色一肃,眼眶顿时发红。
他双手捧著疫血,郑重发誓:
“保罗绝不辜负话事人先生的信任!哪怕豁出性命,我也一定会找到宰相阁下,將他带回来!!”
说罢,他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急。
廊道內,独留阿道勒一人立在原地。
宴会厅內,士兵们吹牛打屁的笑闹声与明亮灯光从门缝里溢出来,洒在他侧脸上,明灭不定。
“我的……”
忽然,他嘴唇翕动:
“宫殿是我的……”
“旧都是我的……”
“『浪潮』是我的……”
阿道勒缓缓抬起头。
眼仁里血丝密布,脸上的笑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扭曲到近乎狰狞的执拗。
“我是天选之人——”
森然的寒意从牙缝间挤出:
“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