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暗通款曲！（1 / 1）

日本，东京。

僻静的和室，香薰的烟雾在炉子里袅袅升起。这里与战火纷飞的华夏大地不同，时间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甚至有些过于悠闲了。

在日本，郭松龄难得地脱下了那身笔挺严肃的奉军将官制服，换上了一身舒适的深色中山装，他坐在棋盘前，指尖拈着一枚黑子，凝神注视着纵横交错的纹枰，他托名“养病”，滞留在日本已有相当时日，此时的他正与陆大军校的同窗好友下棋。

“嗒。”棋子落在木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时，推拉门门被轻轻拉开，同样换上了西式便装的朱传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他走到郭松龄身侧，微微躬身将电文递上，低声道：“郭军长，奉天急电。”

郭松龄的目光从棋盘上移开，接过电文，扫了一眼。发报人是张学良，电文措辞极尽恳切：

“茂宸吾兄：南方孙传芳组织五省联军，水陆并进，攻占苏、沪、皖，杨宇霆、姜登选二人仅以身免，脱险北归。当前战局万分紧迫，危如累卵。总座日夜忧思，急盼吾兄速归，主持军事大计！”

字里行间，能读出张学良的焦虑与期盼，甚至能想象到奉天城内那一片鸡飞狗跳的狼狈景象，当今奉军，若那帮留日士官派不能用，那就只能请他郭松龄出山了，至于那些老派，哼！更是腐烂无能，不堪一击！

郭松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无得意，也无急切。他将电文轻轻折起，随手塞回副官手里，目光重新落回棋盘上，仿佛那只是一封无关紧要的书信。他语气平淡，不疾不徐地吩咐道：“回电汉卿：均电收到，自当效命。唯旧病复发，医嘱亟需静养诊治，须待疗养诊治后……”

他略一沉吟，指尖的棋子稳稳落下，截断了对手一条大龙的去路，才续完下半句，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方能成行。”

朱传杰会意，躬身退下，去拟写这份注定让奉天方面更加焦头烂额的回电。此时的朱传文俨然已成郭松龄心腹，此等公然欺瞒少帅的行为郭松龄也毫不避讳于他。

棋盘对面，与郭松龄对弈的，他的同窗至交，此刻也是一身便装。此人看着郭松龄落子，又瞥了一眼副官离去的方向，微微一笑，也落下一子，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与调侃：“如此看来，马匪张作霖这会儿，怕是肠子都悔青了，坐不住喽。”

郭松龄没有接这个略显轻佻的话头，只是又拈起一子，淡淡道：“别这么说。家家杨柳堪系马，处处有路通长安。这奉军，这关外，离了谁，日子不还得照样过？不信他张作霖，离了我郭茂宸，就真玩不转了。”话虽如此，但他眼底深处闪过的一丝冷意，是的，他已经下定决心，准备举旗反奉！

好友自然熟知他的性情，知道这只是表面文章，便也不再绕弯子，只是笑道：“咱俩之间，就别摆这迷魂阵了。照着小张的个性，他还会再找你，以及对你的依赖，这份电报之后，战局紧迫，他们先前对你的猜忌和疑心，必会让位于焦虑……”

郭松龄自顾自地拿起茶壶倒起茶来。

好友继续说道：“依我看啊，适可而止吧，拖延太久反而容易生变。我最担心的，是你与冯玉祥的联络管道。你托韩复榘带过去的话，毕竟隔了一层，韩某人虽与冯玉祥有旧，但其人圆滑，立场一向暧昧，单靠传话，恐怕很难取信于冯玉祥。此事关乎全局，还是再想别的辙吧。”

郭松龄将手中的棋子举在半空，又沉思良久，始终举棋不定，然而他缓缓开口道：“这层，我早已经想到了，我直接去和冯玉祥接触肯定不合适，毕竟身份太过敏感，但冯玉祥的内人与我的夫人，同为女子大学出身，女人与女人之间，应该有交流的办法！”

“啪”一声，他在棋盘一个关键处再次落下一子！

他顿了顿，神色冷峻地看向好友幽幽说道：“当初，他老张处事，何曾公允？江南富庶之地，杨宇霆、姜登选之辈，仅凭亲近，便个个高官厚禄，成为封疆大吏。我郭茂宸浴血奋战，哪次不是功劳最大？到头来，却只能在天津坐冷板凳，看他们小人得志，宵小横行。”

他语气渐冷，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懑与决绝：“如今，这才过了几个月，就被人赶了出来，江南战局糜烂，损兵折将，才又想起我郭某人了？天下岂有这般道理！他张作霖既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草，这奉天，这奉军，始终成不了我想要的奉军，他既不仁，休怪我不义。这盘棋，得换个下法了。”

当初张作霖赏罚不明，任人唯亲，将开疆拓土、治理地方的肥差尽数分予杨宇霆、姜登选等忠于自己的亲信，而战功最为卓着的郭松龄却备受猜忌，屡遭压制，净拿一些漂亮话搪塞于他。

这份积怨，早已深种。如今，江南惨败，奉系危急，才火急火燎地求他回去收拾烂摊子？郭松龄心中只有冷笑。他岂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任人摆布的棋子？既然在这棋盘上什么都要按你张作霖的规矩来，那他郭茂宸，就索性就一把掀了这棋盘，联合你的对头冯玉祥，另起炉灶！报应不爽，来得就是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