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煽动!(1 / 2)
天津,津榆司令部。
张学良的黑色福特轿车碾过薄冰,停在司令部门前。
朱传武早已候在门口,见他下来,立刻上前,替他打开车门。
车门打开,张学良下车,看了眼这个老郭的警卫员。
“郭军长呢?”张学良直接问道。
朱传武微微侧身,朝楼上方向示意:“在开会。李景林、姜登选他们也都在。”
张学良抬脚就往里走。
“带路。”
二楼会议室的门虚掩着。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他杨宇霆就是个伪君子,野心家,大坏蛋!”
张学良脚步微微一顿。
楼梯上,朱传武还在前引路,他跟在后面,一步一级,走得不急不缓。那激昂的声音穿透门板,毫无遮拦灌进他耳朵里。
“有时候啊,他都不把老帅放在眼里!”
张学良的眉头动了动。他继续上楼,军靴踩在木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有一次,老帅无意中说了一句‘妈了个巴子’,他杨宇霆立刻就翻脸,逼问呐——你骂谁呢?诸位?!你们谁有这胆子?”
会议室里,魏益三正站在会议桌旁,一手叉腰,一手挥舞,情绪激动得满脸通红。他是郭松龄一手提拔上来的嫡系,一年内连蹦三级,如今已是三军团参谋长。
“老帅只好说,这是咱的口头话,一不小心溜出来了,赶上谁骂谁呀。大家都听听,他杨宇霆都狂妄成什么样了啊,啊!”
张学良走到二楼走廊尽头。
会议室的门半敞着,他站在门外,正好能看见里面半个会场。后排几个军官无意间一扭头,猛地看见门外的身影,脸色骤变,下意识就要起身敬礼。
张学良抬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那几个军官僵在原位,没敢动,也没敢出声。
魏益三还在慷慨激昂,浑然不觉身后多了一个人。
“杨宇霆,自恃位居中枢,恃才傲物,目中无人!凡属他一党之私,他又百般庇护,安插要职,要官给官,要钱给钱!咱们第三军团的弟兄,在前线流血流汗,拿命给他杨宇霆填地盘,到头来——”
魏益三一扭头。
他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张学良站在门口,大衣还没脱,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魏益三。
“……说呀。”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温和:
“接着说。别我一来了就不说了。有气儿就出气儿嘛,气儿顺了不就好了?”
没人敢接话。
满屋子二三十号军官,鸦雀无声。
储世新最先反应过来,腾地站起身,立正敬礼。紧接着,稀稀落落一片起立声。
张学良摆摆手,随意走到墙边一张空椅子前,坐下。他依旧没摘帽子,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
“都坐吧。”
众人落座。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郭松龄坐在长桌首位,自始至终没站起来。他看了一眼门口那个熟悉的、此刻却显得格外疏离的身影,开口了。
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淡然:
“汉卿,你是从奉天过来的。老帅不是说,要检讨浙奉一战吗?都检讨得怎么样了?”
储世新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郭松龄,又看了一眼张学良。这两位,一个是他老师,一个是他同学,往日里称兄道弟,无话不谈。可今天,老师竟然在这么多三军团军官面前,公然向学生讨要浙奉一战的“检讨”。
——这不是叙旧,这是逼宫。
张学良靠在椅背上,帽檐压得更低了些。他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声音有些闷:
“没顾上。”
他顿了顿:
“冯玉祥那不是出事了嘛。联络孙传芳搞我们的情报,要对咱们动手。所以……”
“所以?”郭松龄直接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你看那杨宇霆——他自己的屁股还没擦干净呢,孙传芳他搞不定,又要搞冯玉祥!咱们东北的事儿,怎么能由着这么一个人瞎整?都整坏了嘛!都是他杨宇霆一个人整坏的!”
他“啪”地拍了一下桌面:
“江苏大败,断送了整整三个师!自己一个人坐轧道车跑回来,对吧?”
他的目光转向会议桌另一侧。
那里,光头姜登选正低着头,脸色难看。
“你姜登选是跟他一块儿去的,你最了解情况。”郭松龄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说说吧,杨总参谋长是怎么‘运筹帷幄’的?”
姜登选的脸涨成猪肝色。他闷声闷气地开口:
“拿人的钱,办丢人的事儿……”
“你现在知道丢人了?”郭松龄立刻接上,语气更冷了,“早干嘛去了?九门口那会儿,我有点不同意见,就要军法从事。现在怎么样?你们两个人是不是也应该军法从事?一个丢了上海、浙江,一个丢了安徽——军法从事,够不够?”
姜登选被他当众这样指着鼻子骂,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回一句嘴,只是低着头,任凭埋怨。
郭松龄说的这是事实,他也没法辩。
可心里的那份憋屈、愤恨,像滚油一样翻腾。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张学良依旧坐在角落那张椅子上,帽檐遮着眼。他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茂宸呐……”
他顿了顿:
“你也想一想。他杨宇霆是不好。可咱们这些人,就没犯过错误?”
郭松龄抬起眼皮看他。
“你们现在不满,是因为老帅宽待他杨宇霆。”张学良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可如果有一天,咱们再犯了错误——老帅今天对他好过,将来,也会对咱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