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归途迢迢(1 / 2)
第四百二十二章归途迢迢
在东海龙宫又停留了七日。
这七日里,吴道大部分时间都在“听涛阁”为崔三藤渡气温养,以自身初成的“人间守护道果”那温润平和的生机之力,配合龙宫提供的珍稀药散,小心翼翼地维系着她那缕微弱的魂火不灭,延缓着生机流逝。他自身道果的裂痕与混沌星云的损耗,也只能依靠最基础的吐纳与龙宫逐渐恢复的纯净水灵之气,进行极其缓慢的修复。
敖婧每日都会抽空来探望,带来最新的进展消息。龙宫的清理与初步重建工作进展得比预想中顺利。定海神针持续散发的湛蓝神光,不仅净化了残留的邪秽,更如同最温和有效的“疗伤圣光”,加速着龙宫建筑残骸的自我修复与地脉的稳固。越来越多的幸存者被找到、安置,残存的魔物基本被肃清,一个以敖婧为核心、龟丞相等老臣为辅的新生龙宫权力架构正在艰难却坚定地成型。
太子敖钦的葬礼被定在十日后,届时将遵循最古老的龙族礼仪,将其遗骸安葬于龙宫禁地深处的“归墟龙冢”,与历代龙王、龙族英烈为伴。敖婧谈及此事时,眼圈依旧会红,但语气已不再失控,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化入骨髓的哀恸与责任。
第七日傍晚,龟丞相丁老元帅亲自来到“听涛阁”。老龟的气色比前几日好了些,但背甲上的裂痕依旧醒目。他带来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由万年温玉雕琢而成的玉匣。
“吴道友,”龟丞相将玉匣双手奉上,神情郑重,“此乃龙宫秘库中,最后仅存的三滴‘万年海心玉髓’。此物乃东海地脉核心亿万年孕育的精华,对滋养神魂、修复本源有不可思议的奇效,尤其对于崔家主这般魂力枯竭、本源受损的情况,或能吊住一口气,争取更多时间。”
吴道接过玉匣,触手温润,能感觉到匣内蕴含着磅礴而柔和的纯粹生机。他知道此物珍贵无比,即便对龙宫而言也绝对是压箱底的至宝。他没有推辞,深深一礼:“多谢丞相厚赠,此恩吴道铭记。”
龟丞相摆摆手,叹道:“比起二位道友舍命相助之恩,区区身外之物,何足挂齿。只是……老朽直言,崔家主伤势之重,已伤及根本,即便有‘海心玉髓’续命,若无精通至高生命法则或特殊唤灵归源之术的大能出手,或寻得传说中能‘重塑魂源’的天地奇珍,恐怕……苏醒与恢复之路,依旧漫长且艰难。”
吴道默然点头。他何尝不知。这几日他不断尝试以自身道果之力去唤醒崔三藤沉睡的魂灵,却如同石沉大海,她的意识仿佛沉入了最深、最冰冷的归墟之底,对外界的呼唤与刺激毫无反应。
“东海初定,百废待兴,龙王殿下与老朽等实在无法脱身远行,为崔家主寻访名医奇药。”龟丞相语气带着歉意,“只能将希望,寄托于道友自身的人脉与机缘了。若道友日后有需东海相助之处,只需传讯,东海上下必倾力而为!”
“丞相言重了,东海能赠此玉髓,已是雪中送炭。”吴道诚恳道,“三藤之事,我自会设法。东海方经大劫,正需诸位同心协力,重建家园,不必为此分心。”
龟丞相又交代了一些使用“海心玉髓”的注意事项,并告知吴道,明日一早,龙宫将派出一队精锐的鲸力士与熟悉航路的老龟舟师,驾驶一艘龙宫最快的“破浪梭”,护送他们返回近海,可直达延边州珲春附近海域,以节省时间与体力。
吴道再次道谢。送走龟丞相后,他回到床边,打开玉匣。匣内铺着柔软的深海银丝绒,三滴鸽卵大小、通体湛蓝剔透、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玉髓静静悬浮,散发着令人神魂舒泰的清香与浩瀚生机。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滴,以自身混沌星云之力包裹、炼化,化作最精纯温和的灵液,缓缓渡入崔三藤口中,并以真元引导其药力,散入四肢百骸,重点滋养心脉与识海。
玉髓入体,崔三藤苍白如纸的脸上,终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润,呼吸似乎也稍稍平稳了一丝。但那双眸子,依旧紧闭,眉心那点印记,依旧黯淡。
吴道守了一夜,直到天色微亮(龙宫阵法模拟),那滴玉髓的药力才被完全吸收。崔三藤的气息稳固了些许,如同风中残烛被罩上了一层薄薄的琉璃灯罩,虽未增强,却不再那么轻易摇曳。这让他心中稍安。
翌日清晨,敖婧与龟丞相亲自来到“听涛阁”相送。敖婧换上了一身素白的龙王常服,少了几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王者的威仪,只是看向吴道与昏迷的崔三藤时,眼中依旧带着深深的感激与不舍。
“吴大哥,崔姐姐……”敖婧改了称呼,声音微哽,“东海永远记得你们的恩情。此去山高水长,万望珍重。待龙宫稍复,婧儿定当亲赴长白,拜谢二位。”
吴道背着用特制软兜固定好的崔三藤(以减轻颠簸),对敖婧和龟丞相拱手:“龙王殿下,丞相,留步。东海劫后重生,正需二位殚精竭虑。他日若有机缘,定当再来拜访。也请……节哀顺变,保重自身。”
简单而真挚的告别后,吴道在两名鲸力士的陪同下,登上了停靠在龙宫外围一处尚算完好的码头上的“破浪梭”。这是一艘形似梭鱼、通体由深海玄铁与某种轻韧灵木打造、长约十丈的流线型快舟,舟身刻满了加速、避水、隐匿的符文,是龙宫昔日用于快速传递消息或执行特殊任务的秘宝。
舟上已有六名精悍沉稳的鲸力士水手和一名头发花白、眼神却锐利如鹰的老龟舟师在等候。见到吴道,众人齐齐行礼,态度恭敬。
“吴道友,请入舱休息。此行由老朽龟万年掌舵,定以最快最稳的路径,送道友返回近海。”老龟舟师声音沙哑却有力。
吴道点头致谢,背着崔三藤进入狭小却干净整洁的舱室,将她小心安置在铺着柔软海藻垫的榻上。自己则盘膝坐在一旁,闭目调息,同时分出一缕心神,关注着外界。
“起锚,扬帆,启阵!”随着龟万年一声低喝,“破浪梭”微微一震,船身符文依次亮起,一层淡蓝色的水幕笼罩船体,随即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滑入幽暗的海水之中,朝着上方疾驰而去。
归途,开始了。
“破浪梭”的速度极快,且异常平稳。船身的阵法不仅提供了强大的动力,更巧妙地引导水流,形成近乎无阻的通道。老龟舟师龟万年经验极其丰富,选择的路线避开了海底暗流、漩涡密集区以及可能仍有零星魔物游荡的危险地带,沿着定海神针神光净化后相对安全清澈的“光脉”上行。
透过舱壁特制的透明晶窗,吴道能看到外面飞速掠过的深海景象。曾经被魔气污染、显得浑浊狰狞的海水,如今已清澈了许多,虽然依旧能看到一些沉没的建筑残骸、战舰遗骨,以及大量海洋生物的尸骸(有些已化为白骨),但更多的,是重新开始活跃的、寻常的深海鱼类与发光生物,它们在湛蓝神光的余晖中游弋,显露出劫后顽强的生命力。
偶尔,能看到一些体型庞大、气息强悍的深海巨兽在远处缓缓游过,它们似乎也感应到“破浪梭”上散发的龙宫与定海神针的纯净气息,并未靠近,只是投来好奇或敬畏的一瞥,便悄然远去。
旅途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中度过。鲸力士水手们沉默而高效地操控着舟楫,龟万年则全神贯注地掌舵,不时调整着航向与阵法输出。吴道除了定时为崔三藤渡入混沌生机、喂服稀释后的“海心玉髓”灵液外,便是抓紧时间调息修复自身。
混沌星云的旋转依旧缓慢,道果上的裂痕修复进展微乎其微。他尝试以“山字秘·不动根本”稳固道基,以“医字秘·回春化雨”滋养裂痕,以“命字秘·牵机固本”梳理自身气运与伤势的关联,以“相字秘·内观返照”洞察道果损伤的细微之处,再以“卜字秘·趋吉避凶”引导修复过程避开可能的风险节点。五门秘术交替运用,相辅相成,虽然见效缓慢,却胜在稳妥扎实,一点点地夯实着根基,修补着创伤。
期间,他也曾再次取出那枚龙脉守护令牌,以更加谨慎、更加隐蔽的方式探查。那冰冷的“虚无”感再未出现,令牌看上去一切正常。但他心中的疑虑与警惕却丝毫未减。他尝试以“卜字秘·天机推演”结合自身与令牌的气运牵连,去推算那可能存在的“印记”的来历与影响,推演的结果却是一片混沌迷雾,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遮蔽或干扰。这更证实了他的猜测——那东西绝不简单,且牵扯甚大,暂时只能暗中警惕,徐徐图之。
旅途并非一帆风顺。在穿过一片海底山脉的隘口时,他们遭遇了一小群因魔气污染而变得格外狂暴嗜血的“铁甲箭鲨”。这些鲨鱼体型不大,却成群结队,口器锋锐,能轻易撕裂精铁,且速度奇快。
龟万年面不改色,一边操控“破浪梭”灵巧地规避着鲨群的扑击,一边对鲸力士下令:“开启‘分水刃’,三连发,目标鲨群首领与侧翼,驱散即可,莫要纠缠。”
船头下方,三片锋锐的、由高密度水灵之力凝聚的湛蓝色光刃无声射出,精准地划入鲨群,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头箭鲨切成两半,血雾弥漫。鲨群受惊,阵型大乱,在头领被击杀后,剩余的鲨鱼发出尖锐的嘶鸣,迅速分散遁入黑暗。
“一些小麻烦,让道友受惊了。”龟万年沙哑的声音透过传音法阵传来。
“无妨,舟师处置得当。”吴道回应。这只是归途中的小插曲,却也让他见识到龙宫水军的素养与这“破浪梭”的战斗力。
越往上,海水越亮,压力也逐渐减小。偶尔能看到阳光穿透海面,形成道道朦胧的光柱,投射在清澈的海水中,与定海神针残留的湛蓝神光交相辉映,美得如同幻境。一些色彩斑斓的浅海鱼群开始出现,珊瑚礁的轮廓也依稀可见。
又过了大半日,龟万年通知吴道,即将抵达预设的靠岸点——位于延边州珲春市东南方向约百里的一处隐蔽海湾,那里水情复杂,暗礁众多,寻常船只难以靠近,且人迹罕至,适合“破浪梭”隐蔽停靠,也方便吴道上岸。
果然,不久后,“破浪梭”开始减速,船身微微倾斜,向着斜上方一处被巨大礁石环抱的幽静海湾驶去。海湾内水质清澈,白沙铺底,周围是陡峭的、长满耐盐植物的岩壁,十分隐蔽。
“吴道友,只能送您到此了。”龟万年操控“破浪梭”稳稳停在海湾深处,对走出舱室的吴道说道,“由此上岸,向西北方向行进约百里,便可抵达珲春。老朽等不便久留,需即刻返回龙宫复命。”
吴道再次向龟万年和众鲸力士道谢。他背着崔三藤,轻轻一跃,落在柔软的白沙滩上。回头望去,“破浪梭”已调转船头,淡蓝色水幕重新笼罩,缓缓沉入水中,消失不见,只留下几圈细微的涟漪。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头顶是久违的、真实的蓝天白云,阳光有些刺眼。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以及海鸟的鸣叫。终于,回到了陆地上。
吴道辨认了一下方向,没有选择直接飞遁(消耗太大,且容易引人注目),而是迈开脚步,施展最基础的陆地轻身术,沿着海岸线的方向,朝着西北方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