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归途漫漫(1 / 2)
第四百四十章归途漫漫
崔三藤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却笑了。
“傻子。”她轻声道,“我陪你四世,不是因为要你谢我。是因为……我想陪你。”
吴道心中一暖,伸手揽住她的肩,将她拥入怀中。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望着天上的明月,听着远处的犬吠,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这一刻,所有的苦难与等待,所有的付出与牺牲,都化作了这月光下的宁静与温暖。
因为他们知道——
无论前路如何,他们都会一起走下去。
再也不分开。
清晨的村庄笼罩在薄雾中,鸡鸣声此起彼伏,唤醒了沉睡的大地。
吴道醒来时,崔三藤已经不在身边。他披衣起身,推开房门,看见她正坐在院子里的小凳上,与借宿人家的老妇人说话。老妇人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补一件旧衣裳,崔三藤在一旁帮着穿针引线,两人有说有笑,像是相识多年的故人。
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的笑容温暖而真实,与在龙宫时那种客气疏离的笑截然不同。
吴道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就是他守护的人间。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崔三藤似有所感,抬头望来,对上他的目光,笑容更深了几分。
“醒了?睡得可好?”
吴道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点点头:“挺好。你们在说什么?”
老妇人笑道:“说你们呢。这姑娘说你们是从北边来的,要一路走回长白山去。老婆子活了六十多年,头回见有人这么赶路的。不坐车不骑马,全靠两条腿走,图啥呢?”
吴道笑道:“图看风景。坐车骑马太快,一晃就过去了。走路慢,能看得仔细些。”
老妇人点点头:“也是。年轻的时候,我家那口子也爱带我到处走。后来他走了,我就再没出过远门。”她顿了顿,叹了口气,“一晃都二十年了。”
崔三藤轻声道:“大娘,您一个人住?”
老妇人点头:“儿子在县城做工,一年回来一趟。女儿嫁到隔壁村,隔三差五来看看我。老婆子身子骨还行,能自己照顾自己,不给他们添麻烦。”
崔三藤看着她满是皱纹的脸,看着她粗糙的双手,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人间的老妇人,与她素不相识,却让她想起了很多很多。
她轻声道:“大娘,您一个人,不孤单吗?”
老妇人笑了,笑得豁达:“孤单啥?有鸡有狗有猫,有邻居唠嗑,有儿女惦记着。这日子,踏实着呢。”
崔三藤若有所思。
正说着,敖婧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头发乱糟糟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她揉着眼睛走到两人身边,嘟囔道:“吴大哥,崔姐姐,你们起这么早……”
老妇人看见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这闺女长得真俊,跟画儿里走出来的似的。”
敖婧脸一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老妇人起身,拍拍身上的灰,道:“你们等着,老婆子给你们做早饭去。自家种的菜,自家养的鸡,新鲜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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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是小米粥、咸菜、炒鸡蛋,还有刚出锅的杂粮馒头。简单,却香得让人食欲大开。
敖婧吃得津津有味,一连吃了两个馒头,喝了两碗粥,看得老妇人眉开眼笑。
“多吃点多吃点,你们赶路辛苦,得吃饱。”
敖婧不好意思道:“大娘,您做的饭太好吃了。”
老妇人笑道:“好吃就多吃。老婆子别的本事没有,做饭还行。我那口子在的时候,就爱吃我做的饭。说他走南闯北,吃过最好的席面,都不如家里的粗茶淡饭。”
吴道心中一暖。这话,他听过很多次。那些走遍天下的游子,最后惦记的,往往不是什么山珍海味,而是家里那口粗茶淡饭。
因为那饭里,有家的味道。
吃过早饭,三人告辞。老妇人硬是塞给他们一包干粮,说路上吃。敖婧接过,眼眶有些红,连声道谢。
走出村子,回头望去,老妇人还站在村口,朝他们挥手。
敖婧轻声道:“吴大哥,我们还会回来吗?”
吴道沉默片刻,道:“不知道。但不管回不回来,她都会记得我们。我们也会记得她。”
敖婧点点头,将那包干粮小心地收好,贴身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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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继续北上。
穿过田野,翻过山岭,走过一座又一座村庄,遇见一个又一个陌生人。
有时在路边茶摊歇脚,听过往的行人谈论各地的见闻;有时在渡口等船,看船夫摇橹唱起古老的船歌;有时在集市上闲逛,看小贩吆喝叫卖,看妇人讨价还价,看孩童追逐打闹。
敖婧像一块干涸已久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这一切。她会跟小贩讨价还价,虽然每次都被宰;她会跟村里的孩子一起玩泥巴,弄得满身是土;她会坐在田埂上,看农夫耕种,一看就是半天。
有一天,她突然问:“吴大哥,你说,这些人一辈子就待在一个地方,不觉得闷吗?”
吴道想了想,道:“对他们来说,这不叫闷。这里有他们的根,有他们的家,有他们熟悉的一切。外面的世界再好,对他们来说,也比不上自家的一亩三分地。”
敖婧若有所思。
崔三藤道:“就像你在龙宫,虽然地方大,但待久了也会闷。可让你永远离开龙宫,你舍得吗?”
敖婧摇头:“舍不得。”
“那就是了。”崔三藤笑道,“人同此心,心同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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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他们来到一条大河边。
河面宽阔,水流湍急,对岸隐约能看见一座城池的轮廓。渡口边停着几艘渡船,船夫们蹲在船头抽烟闲聊,等着客人。
吴道正要招呼船夫,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回头望去,一队人马正朝这边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个穿着绸衫的年轻人,二十出头,面白无须,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后跟着十几个家丁打扮的壮汉。
那队人马冲到渡口,也不下马,直接冲散等船的百姓,耀武扬威地停在最前面。一个老头躲闪不及,被撞倒在地,摔得满脸是血,呻吟着爬不起来。
年轻人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朝船夫喊道:“船呢?快给本少爷备船!耽误了时辰,小心你们的脑袋!”
船夫们脸色都变了,连忙起身,点头哈腰地应着,手忙脚乱地去解缆绳。
吴道眉头一皱,走上前去,扶起那个老头。老头满脸是血,一条腿也摔伤了,站都站不稳,只是不停地呻吟。
他看向那年轻人,沉声道:“这位公子,你撞了人,至少该道个歉,赔点医药费。”
年轻人回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道:“你谁啊?管本少爷的闲事?”
吴道平静道:“路见不平,谁都能管。”
年轻人眼睛一瞪,正要发作,旁边一个家丁凑上来,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年轻人的目光在吴道三人身上扫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尤其是看见敖婧时,那目光更亮了几分。
他嘿然一笑,道:“行啊,赔钱是吧?本少爷有的是钱。不过……”他指了指敖婧,“让这小娘子过来陪本少爷喝杯酒,赔多少都行。”
敖婧脸色一变,崔三藤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吴道依旧平静,只是语气淡了几分:“公子,说话注意分寸。”
年轻人哈哈一笑,挥了挥手:“本少爷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识相的赶紧滚,别耽误本少爷过河。”
说完,他翻身下马,大摇大摆地向渡船走去。
那些家丁跟在后面,一个个斜眼看着吴道三人,目光中满是轻蔑。
吴道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就在这时,那被撞倒的老头突然喊道:“等等!”
年轻人回头,不耐烦道:“老东西,喊什么喊?”
老头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吴道,声音沙哑:“后生,谢谢你。老婆子还在家等我抓药回去……这个,你拿着,是我的一点心意……”
吴道低头一看,那布包里,是几枚铜板,还有一张皱巴巴的药方。
他心中一酸,轻轻按住老头的手,道:“老人家,您留着。药钱我来付。”
老头摇头,硬要把布包往他手里塞。两人推让间,那年轻人已经上了船,船夫正要解缆。
就在这时,崔三藤动了。
她抬手,轻轻一指。
一道银蓝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激射而出,没入那艘渡船。
船身猛地一晃,船底的木板突然裂开一道口子,河水疯狂地涌进来!
“啊——!!!”
船上的惊呼声此起彼伏。那年轻人脸色大变,跳着脚喊道:“快堵上!快堵上!”
但已经来不及了。河水涌入的速度太快,船身迅速倾斜,不到片刻便彻底翻了过去。
噗通噗通——
十几个人接二连三地掉进河里,拼命扑腾,狼狈不堪。
那年轻人也不会水,在河里扑腾着,大喊救命。那些家丁自顾不暇,哪里还管得了他。
岸上的百姓先是一愣,随即轰然大笑。有人拍手叫好,有人笑得直不起腰。
吴道看向崔三藤,崔三藤眨了眨眼,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