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空房间(1 / 2)
最后一个世界的镜子,长在陆源心里。
那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没有水,没有火,没有风,没有雾。只有一片空白。白的墙,白的地,白的顶。他站在空白中央,像一个被遗忘的句号。
“有人吗?”他喊。没有回声,空白把声音吞掉了。
他往前走。没有方向,没有距离,没有时间。走了一步,像走了一年。走了一万步,像没动过。空白里开始出现东西——不是实物,是影子。熵的影子,海蓝的影子,风灵的影子,雾婆婆的影子,那些他救过的人、没救成的人、还在等的人。他们围着他转,嘴在动,但没有声音。
“我听不见!”他喊。他们继续转,继续动嘴。
他蹲下来,捂住耳朵。
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他抬头。一个男人站在他面前,很普通,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老不少。穿着灰色的袍子,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什么都没想明白的普通人。但他的眼睛是金色的,和陆源一模一样。
“你是……”陆源站起来。
“我是熵。”男人说,“真正的那个。不是投影,不是分身,不是别人口中的故事。是我自己。”
陆源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比我想象的老。”
“想得多,就老得快。”熵笑了,笑容里有褶子,“你想看看我年轻时的样子吗?”
“不用。”陆源说,“这样就挺好。”
熵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深了。“你像我,也不像我。像的地方,是倔。不像的地方,是你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来。我不知道。我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回不了头。”
他转过身,朝空白深处走去。“跟我来。”
他们走了很久。空白开始变化,不再是白的,而是透明的——像玻璃,像水晶,像凝固的时间。透明里封着东西:一个摇篮,一双鞋,一把木剑,一本书,一封没写完的信。
“这是什么?”陆源问。
“我的一生。”熵说,“那些我丢掉的东西。为了追求完美,我把不完美的都丢了。丢到最后,连自己都丢了。”
他停在最后一格透明前。里面封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很年轻,很漂亮,眼睛亮亮的。她手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很小,皱巴巴的,但眼睛很亮。
“这是谁?”陆源问。
“你娘。”熵说,“真正的那个。不是源初之种孕育的,是活生生的人。她生你的时候难产,死了。我救不了她。所以我创造了源初之种,想给你一个完美的母亲。但完美的母亲不是她。完美的你,也不是你。”
陆源的眼泪涌出来。
“爹……”
熵伸出手,隔着透明,轻轻按在女人的脸上。“她叫念。想念的念。她说,孩子就叫源。源头的源。让一切从新开始。”
他收回手,看着陆源。“最后一个分身,在这儿。”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你?”陆源愣住了。
“对。”熵说,“我就是最后一个分身。当年我把那东西封在自己体内,以为能控制它。但控制不住。它越长越大,我越来越弱。最后我只能把自己关在这里,关了八千年。”
“那……那些世界……”
“都是我。”熵说,“冰封城、机械星、水世界、火世界、风世界、雾世界——都是我的一部分。我的冷酷,我的固执,我的多情,我的冲动,我的思念,我的软弱。每一个分身,都是我。”
他张开双臂。“现在,你来了。来消灭我。”
陆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下不了手?”熵笑了,“你打过的那些分身,比我大,比我强。这个,只是个小老头。”
“你不是分身。”陆源说,“你是我爹。”
熵的笑容凝固了。
“那些分身,是那东西。你不是。”陆源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你是困住那东西的牢笼。八千年,你用自己当牢笼。你不是怪物,你是英雄。”
熵的眼泪流下来。“我害了那么多人……”
“你也救了那么多人。”陆源说,“没有你,这个世界早没了。没有你,我不存在。没有你,小白不存在,青桑镇不存在,那些被你封住的世界不存在。你救了所有人。”
他伸出手,握住熵的手。那只手很凉,很瘦,但还温热。
“爹,我来救你了。”
熵看着他,泪流满面。“怎么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