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宴间閒论（2 / 2）

“————”狄青闻言面上神色变幻，沉默不言。

赵肠也不在意，继续平静道：“凡事有因就有果，若是先前水洛城一事是那韩琦对而范相公错，他日副都部署与韩琦再次相见，还有几分上司与部下之情，奈何却是那韩琦又一次犯下糊涂，他日再见副都部署，怕是也无什么好脸色。盖因一见副都部署，那位韩相公就难免想到那次犯下的过错。————此时副都部署又为旧部犯下的过错向其求情，韩琦又怎会法外开恩说得难听点，他韩琦既要整顿定州军务，那就得杀个有分量的，杀一做百，副都部署为旧部求情，在我看来恰好是帮了韩琦一个大忙————”

听到这话，狄青面色越发难看。

从旁李昭述咳嗽一声，抚掌赞道：“老夫观景行虽年纪轻轻，想不到这般通熟人心。景行说的是，老夫观韩琦此人，虽实有忠於国家之心，然好遂非，此其所短也。”

遂非，即掩饰过错。

不得不说，李昭述是十分爱护禁军的，且治军手法睿智而怀柔，故受到禁军的推崇。

昔日曹利用倒台，李昭述受到牵连被贬，之后又改任湖北路转运司使。

当时江陵驻军愤恨他们所食军粮乃官仓內的霉烂之米，愤恨之下，欲串联全军造反作乱，李昭述提前得知消息后，既不追查串联者，也不另外调兵镇压，只是將官仓內的霉烂之米也作为他与属官的俸禄，令江陵驻军哑口无言，一场风波就此消散。

之后待等李昭述调任澶州时，他的贤名已传遍地方禁军。

时驻澶州的禁军愤恨监军残暴，准备造反作乱，恰逢李昭述述职，禁军有人知这位明公为人，遂放弃叛乱，使又一场动乱消散於无形。

虽说事后李昭述只是严厉告诫那名监军，显得有些过於怀柔，但也足以看出他治军的主张，即不轻易滥杀。

而前些年韩琦到了定州，虽说是为整顿军队风气，但其过於草率便诛杀將士的做法，却是让李昭述极为不喜。

歷史上的韩琦，倒是在定州待足了两年，恩威並施之下，倒也成功整顿了定州禁军的风气，同时也压下了军中的不满之声，但由於赵暘的出现，范仲淹得以在此回朝，连带著韩琦也提前被召回京师，这就使得韩琦没有足够的时间处理罢定州的军务，留下一堆烂摊子给李昭述，也愈发加深了李昭述为其的不满。

如今见赵暘似乎也对韩琦有些意见，李昭述亦忍不住好奇问询赵暘：“若换做景行，如何处理”

赵暘当然知道这位老明公是在考验他，笑著道：“怕是要令老明公失望了，我虽对韩琦有诸多成见，但他这次整顿定州军纪，我倒没有什么意见。若不杀一做百，如何能震慑其余人呢就是手法过於严苛了些，那些可杀可不杀的，也被他杀了————”

李昭述闻言摇头道：“从你口中听到可杀可不杀”，老夫便知胜过那韩琦。————似韩琦那般，一味治军严明，丝毫不讲情面，底下军卒又岂会甘心为其拼杀。————此好读兵法而不甚理解之书生治军法也！”

赵暘听了忍不住想笑。

不得不说，李昭述活了近百岁，他这话丝毫没错。

自古以来，治军非但要严明，还要讲究施恩，只有施恩於將士，逢战时將士才甘愿豁出性命拼杀，否则仅一味讲究治军严明，不懂施恩於將士，逢战时將士自然也不会过於卖命。

稍后待酒宴结束，李昭述准备回书房歇个午觉。

不过在此之前，他又將赵暘单独一人请到书房，问他道：“来时老夫观景行对汉臣颇有称讚，然宴上又对他多有苛责，不知景行对其究竟作何评价”

“我也並非对他有何苛责————”赵暘摇了摇头，隨即在思忖片刻后道：“依我之见，狄副都部署只適合领兵於外，不適合入朝做官。”

李昭述闻言点头称讚道：“真乃灼见。”

称讚之余，他又正色对赵暘道：“昔日水洛城前后诸事，老夫亦有所耳闻，一圈下来，得罪了范希文、刘沪、董士廉不说，在韩琦那处也未落到好，更是因对刘沪施加刑法，令朝中诸多官员感到恶嫌————如此行事，確实不適入朝为官。

然此人强於军事，恰我大宋亏將，故老夫对他稍有袒护————奈何老夫年事已高，许多事已心有余而力不足。老夫曾听公伯言及景行有北伐之志，若他日能保汉臣一二，相信汉臣定能协助景行实现北伐之业。”

赵暘微微点头，但旋即又苦笑道：“就怕副都部署志在庙堂拜相。”

李昭述一愣，隨即也苦笑著嘆息道：“若真如此，取死之道也，景行能保就保，若不能保————便顺其自然吧。

“7

赵暘稍一犹豫，微微点头。

別看在方才的宴席中，狄青表现地颇为老实，但据史料所载，这可不是一位安分的主。

昔日水洛城一事，明显是政治赌博，有意彻底倒向韩琦。

没想到结果出乎意料，得罪了范仲淹不说，连带著韩琦这边也没落到好处。

甚至於之后，在狄青当上枢密副使，居然敢在韩琦面前说什么“我与公仅一进士之差”，这真可谓是相当狂妄了，也难怪不受满朝文官的待见。

丝毫没有政治敏感，也不懂谨言慎行，却拼命想要挤到朝中为官，结果自然是鬱鬱而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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