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变生肘腋,砥柱暗移(1 / 2)
公元前146年汉景帝中元十年十一月至十二月
北地的深秋,来得迅猛而凛冽。呼啸的北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横扫过原野,去罗河谷地金色的丰收景象早已被收割后裸露的褐色土地取代,天地间一片萧瑟。湟水水量渐涸,流速减缓,预示着严冬的临近。狄道城内,官仓已满,秋税入库的忙碌暂告一段落,市井虽依旧喧嚣,却难掩一份岁末特有的沉寂与紧张。北地郡,在经历了夏秋的丰收与暗流后,即将迎来这个多事之年的最后一段征程,而来自西北方向的警讯,如同这骤然降温的天气,给这份沉寂注入了刺骨的寒意。
靖王府书房内,炭火比往日烧得更旺些,驱散着从门窗缝隙渗入的寒气。李玄业眉头紧锁,指尖捏着一封封口处染着暗红火漆、表明最高紧急等级的军报。这封军报,并非来自朔方赵破奴,而是发自玉门关,由都尉王猛以六百里加急送来。军报的内容,让书房内的空气几乎凝固。
“王爷,”长史周勃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车师国逆子弑父篡位,竟敢公然囚禁我大汉使节,袭击我边境商队!这……这是公然背弃盟约,向我朝宣战!”
郡丞公孙阙面色凝重地补充道:“王猛将军报,篡位的新车师王陀满,已彻底倒向匈奴。匈奴右贤王派遣其麾下大将须卜隆,率精骑五千,汇合车师叛军及胁迫而来的焉耆、尉犁等部仆从军,共计两万余众,兵分两路,一路佯攻伊吾卢,主力则直扑玉门关外的要害——悬泉障!悬泉障守军仅千人,情势万分危急!王将军已亲率玉门关主力驰援,然胡骑势大,恐难久持!请求王爷速发援兵!”
悬泉障!李玄业的心猛地一沉。此地乃玉门关前出西域的重要支撑点,控制着关键的水源和商道,若失守,玉门关将直接暴露在胡骑兵锋之下,西域门户洞开!匈奴此番动作,绝非简单的报复或骚扰,而是蓄谋已久的、旨在切断汉室与西域联系、甚至夺取河西走廊的战略进攻!
“好快的速度!好狠的算计!”李玄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车师内乱,匈奴介入,西域局势在短短月余内竟恶化至此!这背后,定然有匈奴右贤王的全力支持,甚至可能得到了单于庭的默许。去岁高阙塞之败,匈奴并未死心,转而采取了更阴险、也更致命的策略。
“王爷,是否即刻奏报朝廷,请发陇西、河西精骑,会同我北地兵马,共击胡虏?”周勃急声道。
“不可!”李玄业断然否决,眼中锐光闪烁,“勃兄,你忘了朝廷如今对我北地的态度了吗?奏报朝廷,一来一回,至少月余,悬泉障早已化为齑粉!届时,朝廷诸公在长安城中争论不休,是战是和尚未可知,岂不坐失战机?再者,若朝廷令我北地独自进兵,却无粮饷支援,我等当如何?若朝廷派他人来主持战局,掣肘于我,又当如何?”
周勃与公孙阙闻言,悚然一惊,顿时明白了王爷的顾虑。朝廷猜忌未消,此刻求援,无异于授人以柄,将主动权交于他人之手,北地将陷入极度被动。
“那……难道坐视玉门关危殆,西域尽失不成?”公孙阙忧心忡忡。
“当然不是!”李玄业斩钉截铁,“玉门关绝不能有失!西域局势,关乎帝国西陲安危,亦关乎我北地侧翼安全!此战,必须打,而且要快打,狠打,打出我北地军的威风,让胡虏知道,即便没有朝廷援军,我北地亦能扞卫疆土!”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山河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玉门关与悬泉障的位置:“传令!”
“一、即刻以八百里加急,传令朔方赵破奴!命其精选朔方铁骑三千,由副将李玄勇(假设为李玄业庶出、已在军中历练的弟弟)统率,一人三马,携带十日干粮,轻装简从,星夜兼程,驰援玉门关!告诉赵破奴,朔方防务,由其全权负责,谨防匈奴声东击西!”
“二、传令陇西太守!命其郡内兵马进入临战状态,加强戒备,严防羌胡异动,并抽调精锐步骑两千,西出阳关,以为玉门关后援,并保障粮道畅通!”
“三、以本王名义,紧急行文敦煌太守及各西域屯田校尉!陈明胡虏大举进犯之利害,请其务必坚守城障,互相策应,并尽可能支援玉门关!”
“四、北地郡内,即日起进入二级战备!命狄道中尉整训郡国兵,随时准备增援或应对不测。加派斥候,严密监控北方匈奴动静及境内舆情。”
“五、以六百里加急,向长安上表!表文由本王亲笔,不请援,不叫苦,只禀报车师叛汉、匈奴入寇、围攻悬泉障之紧急军情,并陈明臣已依制,调遣朔方、陇西兵马驰援玉门,誓死扞卫国门!恳请陛下圣断!”
这一连串命令,如同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不向朝廷求援,而是以镇西大将军督十郡军事的职权,直接调动麾下兵马迎敌,既展现了北地应对危机的决断力和实力,又将“被迫应战”、“忠于王事”的姿态做足,表文更是将“球”巧妙踢回给朝廷,看其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