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中元节末班车(1 / 2)
中元节加班到深夜,地铁已经停运。
手机突然收到一条陌生短信:“欢迎乘坐午夜公交专线,车牌尾号744。”
站台上果然停着一辆老式公交车,投币箱上贴着“只收纸钱”。
车上坐满了脸色青白的乘客,齐刷刷扭头对我微笑。
我慌忙逃到最后一排,旁边老太太低声说:“孩子,这趟车是开往殡仪馆的。”
这时司机回头露出腐烂的半张脸:“不好意思,这辆车……”
“只上不下。”
---
中元节。
这个日子对周磊来说,原本只是个需要加班的普通工作日。直到墙上的挂钟时针颤巍巍地越过“11”,他才猛地从一堆代码和设计图中抬起头,脖颈因长时间固定姿势而发出僵硬的“咔哒”声。
办公室早已空无一人。惨白的节能灯管嗡嗡作响,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冰冷的地砖上。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透不进这死寂的空间。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收拾好东西,关灯,锁门。
电梯下行时,数字一下下跳动,红色光芒在狭小空间里显得格外刺眼。负一层的指示灯亮起,电梯门“叮”一声滑开,一股混合着灰尘和机油味道的冷风灌了进来。地铁站入口的卷帘门已经拉下,严丝合缝,上面贴着一张冰冷的告示:“末班车23:30”。
周磊心里“咯噔”一下。完了。他住的地方在城东,打车回去起码一百多块,够他肉疼好几天。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掏出手机,准备叫个网约车。
手机屏幕亮起,信号格却诡异地空着一格,不断跳动。他划开屏幕,正要打开叫车软件,一条短信却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
没有署名,号码是一长串杂乱的、不符合任何运营商格式的数字。
短信内容很短,白底黑字,透着一股机械的冰冷:
“欢迎乘坐午夜公交专线,车牌尾号744。本站:科技园南,下一站:待定。”
周磊愣住了。午夜公交专线?他在这城市生活了好几年,从未听说过有这种东西。而且这短信的措辞……“欢迎乘坐”?“下一站:待定”?怎么听怎么怪异。
是恶作剧?还是某种新型的营销手段?
他皱着眉,下意识地想删除短信,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又停住了。外面夜风凛冽,打车软件上显示的等待时间长得令人绝望,价格更是飙上了三位数。万一……万一真有这趟车呢?能省则省。
抱着这种侥幸心理,他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出了地铁站,来到地面公交站台。
夜已深,站台上空无一人。广告灯箱熄灭了,只有一盏孤零零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轻响。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重新掏出手机准备接受天价车费时,一阵老旧的、仿佛喘不过气来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公交车,缓缓地、几乎是悄无声息地滑入了站台。
周磊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这辆车……太老了。是那种早已被淘汰多年的款式,方头方脑,车身漆成一种暗沉的、近乎于黑的墨绿色,上面布满了划痕和锈迹。车窗玻璃灰蒙蒙的,像是蒙着一层永远擦不掉的油污,看不清里面的情形。车头的路线显示屏是坏的,只有几段残缺的灯管,拼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文字。车牌的位置,挂着一块略显崭新的金属牌,上面清晰地印着数字——尾号正是“744”。
就是它了。
周磊松了口气,同时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这车……也太破旧了,而且,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死气沉沉。
车门在他面前“嗤”的一声,如同叹息般缓缓打开。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铁锈、尘土、还有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福尔马林又带着点甜腻的陈旧气味,扑面而来。
他抬脚迈上车。司机坐在最前面,背对着他,戴着一顶深蓝色的旧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周磊习惯性地去掏公交卡。
“投币。”一个干涩、毫无起伏的声音从前座传来,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周磊这才注意到,投币箱不是常见的电子感应式,而是一个老旧的、铁皮焊成的箱子,上面用红色的、歪歪扭扭的油漆写着几个大字:
“只收纸钱”。
纸钱?!
周磊的手僵在了口袋里,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他怀疑自己眼花了,或者是太累了产生了幻觉。他用力眨了眨眼,再看——
那几个红字依旧刺眼地存在着。
“只收纸钱”。
给死人用的那种纸钱?!
开什么玩笑!
他猛地抬头,想质问司机,或者干脆下车。但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扫过了车厢内部。
只一眼,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冻结了。
车厢里……坐满了“人”。
男女老少都有,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像是几十年前的款式,有的则比较现代。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脸色是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泛着青光的惨白,像是长期不见阳光,或者……更像是停尸房里化妆后的尸体。他们全都静静地坐在座位上,身体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一动不动。
而在周磊上车的瞬间,仿佛接收到了某个无声的指令,这一车的“乘客”,齐刷刷地……扭过了头。
几十张青白的面孔,几十双空洞无神、几乎看不到瞳孔的眼睛,在同一时刻,聚焦到了周磊的身上。
然后,他们咧开了嘴。
露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弧度标准得可怕的……微笑。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没有丝毫属于活人的情绪,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僵硬和诡异。仿佛戴上了一张统一规格的、微笑的假面。
周磊的呼吸骤然停止,大脑一片空白。极致的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他。他想尖叫,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转身逃跑,双腿却如同灌了铅,动弹不得。
“投币。”
司机那干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催促。
周磊一个激灵,几乎是凭着求生的本能,他猛地向车厢后方冲去!他不敢看那些依旧保持着诡异微笑的“乘客”,不敢接触他们空洞的目光,他只想离车门远一点,再远一点!
他跌跌撞撞地冲到最后一排,那里只有一个靠窗的位置空着。他几乎是摔坐进去,身体紧贴着冰冷肮脏的车窗,剧烈地喘息着,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就在这时,他旁边座位传来一个极其苍老、微弱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的:
“孩子……”
周磊猛地转头。他旁边坐着一位老太太,穿着深蓝色的、盘扣的旧式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髻。她的脸色同样青白,布满深刻的皱纹,但那双眼睛却不似其他乘客那般完全空洞,里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浑浊和悲悯。
她看着周磊,嘴唇微微翕动,声音低得几乎要被引擎的噪音掩盖:
“这趟车……是开往殡仪馆的……”
殡仪馆?!
周磊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他终于明白那股甜腻的陈腐气味是什么了!是消毒水和一体防腐剂混合的味道!这辆所谓的“午夜公交专线”,根本就是……就是……
巨大的惊恐让他几乎窒息!他必须下车!立刻!马上!
他猛地站起身,想要冲向车门,甚至不惜砸窗!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
“嗤——”
公交车的气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紧紧关闭了。
与此同时,那一直背对着他的司机,缓缓地……转过了头。
帽檐下,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左半边脸尚且正常,虽然同样苍白毫无血色。但右半边脸……却已经高度腐烂!眼眶空洞,露出森白的骨头和发黑的软组织,脸颊的肌肉萎缩脱落,隐约能看到牙齿和颧骨!几缕黏连的、带着血丝的皮肉牵拉在那里,随着他转头的动作微微晃动!
他用那只好着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周磊,腐烂的嘴角似乎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无比狰狞、无比恐怖的“笑容”。
干涩、如同摩擦骨骼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车厢里:
“不好意思,这辆车……”
他顿了顿,那只好眼睛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只上不下。”
……
……
……
“只上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