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余波与归人(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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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则川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东西在我手里,怎么用,什么时候用,要等。等时机成熟了,一次性交上去。”
“等什么时机?”
“等所有人都准备好了。”
陆鸣兮看着他。“谁还没准备好?”
陆则川放下茶杯,看着那盆雀梅。剪刀还搁在花盆边上,刀刃上沾着一小片碎叶,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很多人。祁幼楚那边还在查,省里的线索还没收网。
边境那边,设备截了一批,但上线还没抓到。还有陈家,陈远山嘴上说赢了输了,心里还在盘算。这个时候把东西交上去,打草惊蛇。蛇跑了,再抓就难了。”
陆鸣兮沉默了一下。“那您估计,还要多久?”
陆则川想了想。“一个月。也可能两个月。急不来。”
陆鸣兮点点头。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淡,几乎喝不出味道,但他没有放下,又喝了一口。
“爸,陈家那边,会不会对萧家动手?”
陆则川看着他。“你担心萧正峰?”
“我担心如烟。”
陆则川沉默了一下。“陈远山不会。他不是那种人。但他管不住底下的人。底下的人要自保,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陆鸣兮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所以你要提醒她。”陆则川看着他。“让她小心。但不要让她害怕。害怕的人,容易做错事。”
“我知道。”
父子俩又沉默了。阳光从西边斜射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像两道墨痕。
“鸣兮。”
“嗯。”
“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三天。然后还有任务。”
陆则川点点头,没有再问。他拿起剪刀,继续修剪那盆雀梅。咔嚓,咔嚓,一声接一声,像钟摆,像心跳。
陈叔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石桌上。苹果切成小块,插着牙签,旁边还有一小碟盐,是蘸着吃的。
“吃吧。别光说话。”陈叔站在旁边,看着陆鸣兮。“瘦了。多吃点。”
陆鸣兮拿起一块苹果,蘸了一点盐,放进嘴里。
咸味先上来,然后是甜,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味道。他想起小时候,陈叔也是这样,把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放在石桌上,等他放学回来吃。
那时候他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现在他知道,不是。
“陈叔,您坐下歇会儿。”
陈叔摇摇头。“不坐了。我还有事。”他转身走了,步子很慢,但很稳,像那盆雀梅,老了,但根扎得深。
陆鸣兮又吃了一块苹果,这次没有蘸盐。甜,很甜。他看着父亲,老人低着头,剪刀在手里稳稳地移动,雀梅的枝条一根一根变得整齐。
“爸。”
“嗯。”
“您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次的事办完了,您打算做什么?”
陆则川的手停了一下。“办完了再说。现在想,太早。”
“那您想做什么?”
陆则川放下剪刀,看着那盆雀梅。夕阳照在叶子上,泛着暗红色的光,像镀了一层铜。
“我想把那盆雀梅再养十年。养到一百年。”
陆鸣兮看着那盆雀梅。树干虬曲如龙,枝叶修剪得整整齐齐。他看不出来这棵树有多少年了,但他知道,父亲说的不是树。
“那我呢?”他问。
陆则川转过头,看着他。“你?”
“您对我,有什么期望?”
陆则川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只手很轻,但很稳,像那盆雀梅的根。
“你走你的路。我看着就行。”
陆鸣兮喉咙发紧。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夕阳从西边沉下去了,天边的云被烧成暗红色,一层叠着一层,像远方的山。院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槐树的影子从东边移到西边,拉得长长的,像一幅水墨画。
“吃饭吧。”陆则川站起来。“陈叔做了红烧肉。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陆鸣兮也站起来。“好。”
父子俩一前一后走进屋里。陈叔已经把饭菜摆好了,三菜一汤,红烧肉、清炒菜心、凉拌黄瓜、蛋花汤。米饭冒着热气,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坐吧。”陆则川在主位坐下,拿起筷子。“吃。”
陆鸣兮在他对面坐下,也拿起筷子。父子俩低着头,吃饭,没有说话。筷子碰着碗沿,发出轻轻的叮当声,像雨打在瓦片上。
陈叔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出去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
照着西山的松,照着港城的海,照着青石峪的竹,照着那盆养了几十年的雀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