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1 / 2)
条子盯着阿乐那张青紫交错的脸,半晌没说话。
巷子里很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还有风刮过楼顶时带起的呜呜声。那盏昏黄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一起,像两团纠缠不清的墨迹。
“你说什么?”条子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阿乐往前凑了一步,脸上的伤在灯光下更显得触目惊心。眼眶乌青,嘴角裂开,额头上还有一道结了痂的血口子。
“我要投奔楚天。”他又说了一遍,“条子哥,我知道你现在跟他那边有来往。我不问你在帮他做什么,就想求你帮我递个话。”
条子皱起眉头。
他和阿乐算不上熟,但在这片地面上混了这么多年,多少打过几次照面。这小子以前是给陈浩南看场子的,后来陈浩南倒了,他投奔了大天二,再后来又——
条子想起来,之前听人说过,阿乐被陈浩南当街踹下车,差点被车碾死。那时候楚天就在旁边看着,没管,也没落井下石。
“你这伤,”条子指了指他的脸,“谁打的?”
阿乐咧了咧嘴,那表情说不清是笑还是哭。
“陈浩南的人。”
条子没说话,等他继续。
阿乐吸了口气,像是要把这些天的憋屈都吸进去。
“陈浩南从疗养院出来以后,又找过我。他说要东山再起,让我回去帮他。”他顿了顿,“我没答应。”
“为什么没答应?”
“因为我他妈不是狗!”阿乐突然提高了声音,又赶紧压下去,“他把我当什么?用得着的时候喊一声,用不着的时候就踹下车?那天要不是我命大,早被他的车碾死了!”
条子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触动。
这年头,江湖上的人来来去去,为钱、为势、为活命,什么理由都有。可真有人把“尊严”这两个字当回事的,不多。
“你来找我,”条子说,“就不怕我是陈浩南的人?”
阿乐盯着他,眼神里带着点血丝,却出奇的亮。
“条子哥,你以前是便衣,现在虽然不干了,可我知道你没跟过任何人。你来这片混日子,是因为欠了债,不是因为想跟谁。”他顿了顿,“而且,我见过你跟乌鸦说话。”
条子心里一紧。
“在哪儿见过?”
“码头那边,有次晚上。”阿乐说,“我看见你们在巷子里说话,说完你就走了,乌鸦上了那辆黑面包。”
条子沉默了几秒。
“那你应该知道,帮人递话这种事,是要担风险的。”
阿乐点点头。
“我知道。可我实在没别的路了。”他低下头,看着地上自己那团模糊的影子,“陈浩南的人这几天一直在找我,说要给我点颜色看看。我躲了三天,没地方去,也不敢回家。”
条子看着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阿乐这个人,他知道一些。不算什么大人物,但也从没干过什么下作事。在陈浩南手下的时候,也就是看场子、泊车,没沾过人命,也没欺负过老实人。
这种人,楚天会不会收?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事儿他做不了主。
“你等着。”条子说,“我帮你问,但不保证能成。”
阿乐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谢了,条子哥。”
条子摆摆手,没再说话,掏出钥匙开了门,闪身进去,把门关上。
他靠在门上,听着外头的动静。阿乐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巷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第二天下午,条子照常去了金碧辉煌。
赌场里还是那副样子,人声鼎沸,筹码乱响。那几个生面孔还在,在人群里转来转去,眼睛四处扫。楼梯口的守卫也还是四个,站得笔直,面无表情。
条子换了筹码,找了一张骰宝桌坐下。
他玩得不紧不慢,输赢各半。眼睛的余光却一直在观察——那几个生面孔今天盯得更紧了,有几次走到他这桌附近,站着看了一会儿才走。
他心里有数,面上却不动声色。
玩到五点多,他起身去洗手间。路过楼梯口时,他放慢脚步,往那边瞟了一眼。
这一眼,正好对上守卫的目光。
那守卫三十来岁,国字脸,眼神凌厉。见条子看过来,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条子心里跳了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他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继续往洗手间走。
进了洗手间,他站在镜子前,点了根烟。
手有些抖。
他深吸一口,让自己平静下来。
刚才那个守卫的眼神不对劲。那不是普通的警惕,而是在盯人——盯他这个“常客”。
他掏出手机,想给乌鸦发消息,想了想又收起来了。
洗手间里可能也有监控。
他洗了把脸,把烟掐灭,推门出去。
回到赌厅,他刚坐下,手机震了。
是条短信,陌生号码:“今晚八点,老地方。有事当面说。”
条子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继续玩牌,心里却一直在琢磨这条短信是谁发的。
乌鸦的号码他存着,不是这个。楚天的号码他没存,但之前通过两次电话,隐约记得尾号也不是这个。
那会是谁?
他想到一个可能,手心又渗出汗来。
七点半,条子照常去柜台换筹码。
今天的柜台换回了之前那个女人,见他过来,笑着打了个招呼。
“今天又输啦?”
条子点点头,把筹码递过去。
女人数了数,把现金推出来。条子接过来,塞进口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几个生面孔还在,但没人盯着他。
他松了口气,推门出去。
夜风吹过来,带着街边大排档的油烟味。条子没停步,沿着街边往前走,走到巷口时拐了进去。
巷子里很黑,他站在阴影里等了几分钟,确认没人跟上来,才继续往前走。
穿过两条巷子,拐进一条更窄的夹道,尽头停着那辆黑色面包车。
车窗摇下来,露出乌鸦的脸。
“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