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道高一丈(1 / 2)
洞窟深处的黑暗,如同拥有实质的墨汁,粘稠、冰冷,吞噬着一切光亮。然而,那两点骤然亮起的猩红光芒,却穿透了这浓郁的黑暗,如同地狱深渊中睁开的魔眼,带着无尽的恶意、混乱与亵渎,冷冷地“盯”着凌虚子。
那庞大、扭曲的阴影,缓缓从黑暗最深处“浮现”。并非是简单的走出,而像是从另一个维度,从这片空间本身的阴影与邪恶概念中,凝聚、具现而出。阴影的轮廓不断蠕动、变化,难以确切形容其形态,时而像是无数触手纠缠盘绕的肉团,时而像是生满骨刺与脓包的畸形巨兽,时而又像是无数痛苦哀嚎的人形被强行糅合在一起的聚合体。唯有那两点猩红的光芒,始终恒定,如同这混乱扭曲存在的“核心”或者说“眼睛”。
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灵魂冻结的邪恶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伴随着阴影的“浮现”,轰然扩散开来,充斥了整个巨大的洞窟。这威压并非单纯的力量层次压制,更混杂着疯狂的低语、扭曲的意象、对一切生命与秩序的憎恶,以及一种古老到仿佛来自世界开辟之初的、原初的混乱本质。洞窟内,那些镶嵌在钟乳石上的幽绿、暗红宝石,光芒骤然变得明灭不定,如同在恐惧地闪烁。地面上,那暗红色的巨大法阵,纹路骤然亮起,仿佛被注入了更强的活力,流淌其中的粘稠液体加速流动,散发出更浓烈的血腥与邪能。就连那缓缓搏动的“圣巢”,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搏动的节奏骤然加快了一丝,表面那些扭曲的人脸,表情变得更加痛苦、狰狞,发出无声的尖啸。
凌虚子周身银色的道韵流转,如同激流中的磐石,将那无形的邪恶威压与精神侵蚀牢牢隔绝在外。他眉头微蹙,凝视着那团难以名状的阴影,眼中银芒流转,试图看透其本质。在他的灵觉感知中,这阴影并非纯粹的血肉之躯,也不是单纯的魂魄灵体,更像是一种由极端邪恶的意志、混乱的能量、被污染扭曲的地脉之力,以及海量的怨念、血煞、乃至某种不可名状的古神残响,强行聚合而成的、介于虚实之间的“存在”。它的力量层次极高,隐隐超越了寻常的金丹巅峰,触摸到了某个更高门槛的边缘,但其状态又极不稳定,充满了混乱与狂躁,仿佛随时可能彻底失控,化为纯粹毁灭的疯兽。
“三眼天王?”凌虚子再次开口,声音清越,带着道门真言的力量,在这被邪恶威压笼罩的洞窟中,如同清泉流淌,涤荡着污秽,“或者说,一个窃取了古神残渣、妄图以亿万生灵为祭品、重塑己身的……可怜虫?”
“嗬……嗬嗬嗬……”阴影之中,传来一阵低沉、沙哑,仿佛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诡异笑声,那两点猩红的光芒,明灭不定,充满了混乱的意味,“凌虚子……玄天监的看门狗……大胤朝廷的忠犬……你懂什么?秩序?天道?不过是枷锁!是樊笼!唯有拥抱‘归墟’,归于永恒的混沌与虚无,才是真正的解脱,才是无上的大道!你们这些蝼蚁,死死抱着所谓的人伦、秩序、天道,不过是可笑的挣扎!待‘圣巢’彻底苏醒,接引‘圣力’降临,这片污浊的世界,将迎来真正的清洗与新生!而你们,都将成为圣临的基石,是荣耀!”
阴影的声音充满了狂热、偏执与一种非人的冷漠。随着它的话语,其形态再次发生变化,那些蠕动扭曲的部分,渐渐“稳定”下来,形成了一个大致的人形轮廓,高约三丈,通体覆盖着暗红与漆黑交织的、仿佛流动的熔岩与阴影构成的甲胄,甲胄表面布满扭曲的符文与痛苦的面孔。头颅部位,没有五官,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而在其额头正中,一道竖着的、紧闭的裂缝,隐隐透出更加深沉、更加不祥的暗金色光芒,仿佛其中蕴含着毁灭一切的力量。
这便是“三眼天王”此刻呈现的形态,或者说,是它暂时选择的、便于“理解”的形态。其散发出的气息,与那“圣巢”同源,但更加凝练,也更加狂暴,仿佛是整个邪阵体系、这洞窟内所有邪恶力量的集合体与操控者。
“冥顽不灵,邪魔歪道。”凌虚子不再多言,道不同不相为谋,与这等彻底堕入邪道、以毁灭与混乱为荣的疯子,无道理可讲。他一步踏出,脚下银色道韵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涤清周身十丈内的邪氛。手中拂尘无风自动,三千银丝根根亮起温润而坚韧的光芒,如同银河垂落。
“既然你自诩为‘圣’,贫道今日,便行降魔卫道之事,斩了你这‘圣’,破了你这‘巢’!”
话音未落,凌虚子身形已动!他没有冲向“三眼天王”,也没有攻击“圣巢”,而是化作一道璀璨的银色流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瞬间出现在洞窟边缘,那巨大法阵的一个关键节点之上!此处,正有一名筑基后期的妖人祭司,手持骨杖,全神贯注地维持着法阵运转,将汇聚而来的阴煞邪能,导向“圣巢”。
“尔敢!”斗篷人厉喝一声,似乎没料到凌虚子首要目标竟是破坏法阵节点,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拦在凌虚子与那妖人祭司之间,宽大的斗篷下,一只苍白干瘦、却布满诡异黑色纹路的手掌探出,五指成爪,指尖萦绕着浓郁如墨的漆黑死气,无声无息地抓向凌虚子心口!这一爪,快、准、狠,更蕴含着侵蚀生机、污秽法力的歹毒死气,显然是其压箱底的绝学。
与此同时,那十几名妖人精锐也反应极快,齐声厉啸,各展邪术,或喷出毒火,或掷出飞刃,或召唤鬼影,从四面八方攻向凌虚子,配合默契,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空间。周延虽然重伤,此刻也强提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面刻画着狰狞鬼首的小幡,猛地摇晃,幡面黑气翻滚,化出数道张牙舞爪的厉魄,尖啸着扑上。
面对这足以将寻常金丹修士瞬间重创甚至击杀的围攻,凌虚子神色不变,甚至看都没看斗篷人那歹毒的一爪,以及周围袭来的各种邪术攻击。他右手持拂尘,对着那妖人祭司所在的法阵节点,轻轻一拂。
“破。”
三千银丝,瞬间光华大放,如同三千道细密而锋锐的银色剑光,交织成一片无物不斩的银色光网,无视了空间距离,无视了斗篷人拦在中间,更无视了周围袭来的攻击,径直“穿”过了斗篷人那缠绕着漆黑死气的手爪,也“穿”过了那些毒火、飞刃、鬼影,精准无比地,落在了那处法阵节点之上,以及那名妖人祭司的身上。
仿佛热刀切入牛油,又仿佛阳光驱散晨雾。那刻画在坚硬岩石上、流淌着暗红液体的法阵纹路,在银色光网掠过之处,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过的冰雪,迅速变黑、碳化、崩解!那名筑基后期的妖人祭司,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脸上惊恐的表情刚刚浮现,整个人,连同他手中的骨杖,便在那璀璨而温和的银光中,无声无息地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没有惨叫,没有血肉横飞,只有最纯粹的净化与湮灭。
而斗篷人那势在必得的一爪,在触及凌虚子周身三尺时,便如同抓在了一堵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墙壁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五根缠绕着漆黑死气的手指,竟生生折断、扭曲!漆黑死气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被凌虚子周身自然流转的银色道韵净化、驱散,发出“嗤嗤”的声响,化为青烟。斗篷人闷哼一声,如遭雷击,身形暴退,斗篷下传来压抑不住的痛哼,那只探出的手掌,已然软软垂下,黑气消散,露出其下苍白干瘦、布满黑色纹路、此刻却扭曲变形、焦黑一片的手掌。
至于周围袭来的那些邪术攻击,在靠近凌虚子周身银光笼罩范围时,便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湮灭、消散,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拂尘一拂,破阵,诛敌,断爪,湮法!轻描淡写,却蕴含着无上道威!
“这……这是什么道法?!”周延惊骇欲绝,他全力摇动的鬼首幡,召唤出的厉魄,还未靠近凌虚子,便在银光中无声消散,反噬之力让他再次喷出一口黑血,气息萎靡。那十几名妖人精锐,更是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攻击戛然而止,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他们赖以成名的邪术,足以让寻常修士闻风丧胆的毒功蛊术,在对方那看似随意的银光面前,竟如同儿戏!
斗篷人兜帽下的阴影剧烈波动,嘶哑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与痛楚:“道韵凝实,法随身动……你……你已触摸到‘法有元灵’的门槛?!不,不可能!此界法则有缺,天地压制,你怎么可能……”
“井底之蛙,安知天道浩渺。”凌虚子语气平淡,打断了他的话。他并未停顿,身形再动,又出现在另一处法阵节点旁。守护此处的妖人精锐早已被吓破了胆,见他出现,怪叫一声,转身就逃。凌虚子看也不看,左手屈指一弹,一道凝练如丝的银色剑气破空而出,后发先至,瞬间穿透了那妖人的后心。妖人身体一僵,扑倒在地,身上腾起一股黑烟,随即再无气息。而那处法阵节点,也在剑气余波下,符文崩裂,灵光溃散。
“阻止他!他在破坏圣阵根基!”“三眼天王”那重叠诡异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怒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它那庞大的阴影身躯,终于动了!并未直接冲向凌虚子,而是猛地抬起一只由阴影与暗红能量构成的巨臂,向着洞窟顶端,那九条连接“圣巢”的粗大能量管道之一,遥遥一抓!
“嗡——!”
整条能量管道剧烈震颤起来,其内流淌的暗红粘稠液体,流速骤然暴增!不仅如此,管道本身仿佛活了过来,表面浮现出无数扭曲的、如同血管般的脉络,疯狂抽取着从南陵城方向汇聚而来的阴煞邪能,并向着“三眼天王”的巨臂疯狂灌注!随着海量邪能的注入,“三眼天王”那阴影构成的巨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凝实,表面流动的暗红与漆黑光芒越发刺眼,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
“圣巢之力,加持吾身!混乱之触!”三眼天王低吼一声,那只灌注了磅礴邪能的巨臂,猛然挥出,并非攻向凌虚子,而是狠狠拍击在洞窟的地面之上!
“轰——!!!”
整个洞窟,不,整座落霞山,都仿佛剧烈地震动了一下!被拍击的地面,暗红色的法阵光芒疯狂闪烁,一道道深邃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缝,以拍击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急速蔓延!裂缝之中,并非岩石土壤,而是喷涌出浓郁如墨的漆黑雾气,雾气之中,无数扭曲的、由纯粹阴影与邪能构成的触手,如同疯狂的毒蛇,争先恐后地钻出,以惊人的速度生长、蔓延,瞬间就布满了大半个洞窟的地面、岩壁,甚至缠绕上了那些倒垂的钟乳石!
这些阴影触手,没有固定的形态,不断扭曲变化,散发着混乱、侵蚀、腐朽的气息,所过之处,坚硬的岩石被轻易腐蚀出孔洞,空气中弥漫的阴煞之气仿佛找到了主人,变得更加活跃、暴戾。更诡异的是,这些触手仿佛拥有生命与意识,刚一出现,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向着凌虚子缠绕、抽打、吞噬而来!它们并非实体,寻常物理攻击难伤,更蕴含着混乱的精神侵蚀,一旦被其缠上,不仅肉身会被腐蚀,神魂也会受到污染,陷入疯狂。
“圣巢”的搏动,在这一击之后,似乎加快了一丝,但其表面那些扭曲的人脸,痛苦之色也愈发浓重。显然,强行抽取“圣巢”与地脉相连的邪能,对“圣巢”本身也是一种负担,甚至可能加速其不稳定。
“雕虫小技。”面对这瞬间充斥洞窟、如同活物般疯狂袭来的无数阴影触手,凌虚子神色依旧平静。他停下破坏法阵节点的动作,站在原地,手中拂尘收起,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结了一个古朴玄奥的道印。
“乾坤无极,道法自然。清净之气,涤荡妖氛。”
清朗的道音响起,不疾不徐,却仿佛带着某种天地至理,在混乱喧嚣的洞窟中清晰回荡。随着道音,凌虚子周身原本内敛的银色道韵,骤然向外扩张、爆发!不再是柔和的光晕,而是化作一片璀璨夺目、纯净无瑕的银色光海!光海之中,隐隐有日月星辰虚影流转,有山川河岳道韵沉浮,有天地初开、清气上升的古老意象。
这银色光海,充满了中正平和、浩大阳和的气息,仿佛是一切混乱、邪恶、污秽的天然克星。光海所及之处,那些疯狂袭来的阴影触手,如同遇到了烈阳的积雪,发出“嗤嗤”的刺耳声响,冒起滚滚黑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瓦解!触手内部蕴含的混乱意志与侵蚀之力,在纯净的银色道韵冲刷下,如同沸汤泼雪,迅速溃散、净化。
银色光海以凌虚子为中心,不断扩张,所过之处,阴影触手节节败退,被强行净化出一片“净土”。甚至连洞窟中弥漫的浓郁阴煞邪气,也被这光海涤荡、驱散了许多,空气为之一清。
“好精纯的先天清气!好深厚的道基!”“三眼天王”那重叠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凝重与忌惮。它猩红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片不断扩张的银色光海,以及光海中心那道银袍飘舞、道韵天成的身影。凌虚子展现出的道法修为,尤其是对“道”的领悟与运用,远超它的预估。这不是单纯的力量压制,而是本质上的克制!它的混乱邪能,在对方那精纯浩瀚、蕴含天地正道的清气道韵面前,天生被压制一筹!
“不能让他继续净化下去!圣阵之力,加持我身!万魂噬心!”三眼天王厉啸一声,额头正中那道紧闭的竖眼裂缝,骤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暗金色的、充满无尽混乱、疯狂、毁灭意念的光束,如同来自深渊的凝视,瞬间射出,无视了空间距离,直接照向凌虚子!这光束并非实体攻击,而是直接针对神魂,蕴含着“三眼天王”以无数生魂怨念淬炼而成的、最本源的混乱意志冲击!一旦被其照中,神魂稍弱者,瞬间便会癫狂、崩溃,化为只知毁灭的疯魔;即便神魂强大,也会受到严重污染,道心蒙尘。
与此同时,那被凌虚子银色光海逼退的无数阴影触手,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变得更加疯狂,它们不再试图侵蚀、缠绕,而是纷纷自爆!每一根触手爆开,都化作一团粘稠的、散发着恶臭与混乱波动的漆黑污秽,如同附骨之蛆,泼洒向银色光海,试图以最本源的污秽,污染、侵蚀那纯净的道韵。
斗篷人也强忍断手之痛,再次出手。他不再靠近,而是退到“圣巢”附近,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那暗红色的法阵之上,双手急速掐诀,念诵着艰涩诡异的咒文。随着他的施法,地面上那巨大的法阵,光芒再次暴涨,一股更加磅礴、更加精纯的阴煞地气,被强行从地脉中抽取出来,混合着“圣巢”搏动时散逸的邪恶能量,化作一道道暗红色的、如同锁链般的能量流,纵横交错,从四面八方缠绕向凌虚子,并非攻击,而是束缚、压制,要限制其行动,削弱其道韵。
周延与其他妖人精锐,也纷纷咬牙,各展邪术,或远攻,或辅助,或催动秘法增强“三眼天王”与斗篷人的邪术威力。一时间,洞窟内邪能滔天,暗金色的混乱光束、自爆的阴影污秽、暗红的地脉锁链、各种歹毒的邪术光芒,如同狂风暴雨,从各个方向,向着那片银色光海,向着光海中心的凌虚子,疯狂倾泻!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金丹巅峰修士都头皮发麻、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的围攻,凌虚子终于动了。他结印的双手,缓缓变幻,左手掌心向上,虚托于小腹前,右手并指如剑,竖于胸前,指尖一点银芒,璀璨如星辰。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清朗的道音,化为了古老苍劲的吟诵,每一个字吐出,都仿佛与天地共鸣,引动冥冥中的某种伟力。他周身的银色光海,骤然收敛,并非消散,而是向内塌缩、凝聚,最终尽数汇聚于他竖于胸前的剑指指尖!那一点银芒,瞬间变得无比炽亮,仿佛浓缩了一片星海,又仿佛蕴含了开天辟地之初的第一缕光!至大、至刚、至正、至阳的气息,从中散发出来,将洞窟内所有的阴邪、混乱、污秽之气,都排斥、净化一空!
“道剑——诛邪!”